裴迁安从江淮舆图上抬起头,只见丁成正捧着一摞熟悉的公函,以及一个方正的玄色包裹,大小形制,与他月前送出的那只木匣相近。
他心头一沉,伸手接过公函,视线在那包裹上停留一瞬,道:“另一物,先放在案边罢。”
“是。”丁成依言将包裹轻轻置于书案一角,又将公文整齐放好,这才躬身退下。
裴迁安坐回案后,先将朝廷文书一一检视批复,处理妥当。最后,才将目光投向那玄色包裹。
望了半晌,他终是起身,将其拿到面前。可这一掂,他才发觉,这并非是他先前差人送去洛阳之物。
他垂眸笑笑,原以为殿下又将原物送还了回来。眼下看来,倒是自己先入为主,心思狭隘了。
修长的手指几下便解开了绳结。玄布展开,同样是个木匣,而匣子中放的是一套前朝精校的《昭明文选》。书册旁,还有一张简单翻折的临安笺。
纸笺没有称谓和落款,也没有别的话语,只有两个遒劲的小字:“夏安”。
裴迁安望着纸笺,唇角那抹笑意,不知不觉间深了些许。
又望了半晌,才将纸笺仔细折好,夹入《昭明文选》的书页之中。随即俯身吹灭案头灯火,踱步至庭院。
晚风穿堂而入,带着扬州运河潮湿的水汽。
仰首间,望见一轮弯月,清清冷冷。
恍惚间,他仿佛又隔着氤氲的雨雾,望见了那人的眉眼。
江风如有信,夜夜送潮平。
南风若知意,何日到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