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场直面天地本源的对峙,没有震天动地的长久厮杀,却比任何一场血战都要凶险刺骨。看不见刀光剑影,摸不到实质伤痛,可神魂深处被撕扯、侵染、碾压的煎熬,早已刻入每一缕本源之中。整座万古囚笼大阵暂时归于沉寂,四道守阵者重归死寂伫立,石台之上古老符文黯淡无光,仿佛一切都回归了原本沉睡的模样。
江泠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形平稳挺拔,温润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惨白的面色掩盖不住体内透支到极致的底蕴,肩头蚀骨寒毒经过本源力量碰撞刺激,彻底扎根经脉深处,时时刻刻流淌着刺骨寒意,和识海那一缕超脱明光隐隐对峙、相生纠缠。
他不曾显露半分虚弱狼狈,步履不急不缓,目光冷静扫过沿途每一寸阴暗角落,所有残留的阵法余波、隐匿窥探气息、打斗遗留痕迹,尽数被神识精准收纳。熬过万古规则同化、守住本心不破,不是终点,只是撕开囚笼裂隙的开端,往后每一步,都会行走在刀尖与深渊之上。
身侧,赤烬一路沉默随行。往日里粗放蛮横、动辄叫嚣戾气的性子收敛大半,粗粝眉眼覆着一层沉凝。方才被规则洪流震伤倒飞,胸口骨骼隐隐作痛,旧伤新伤层层叠加,浑身气血紊乱躁动。
年少惊才绝艳,却遭宗门高层构陷排挤,满腔赤诚被碾碎在不公算计里,暴怒之下血染殿宇,坠入炼狱囚牢三年。毒火焚身、神魂鞭挞、日夜折磨,磨平了他所有柔软温情,只剩下野性、叛逆、不服天命的傲骨。
他一辈子信奉以力破局,看不惯高高在上的宿命摆布,厌恶藏在暗处温水煮蛙的阴诡算计。从前鄙夷江泠这份温和克制、心存悲悯的性子,觉得乱世之中善良是最可笑的软肋。可地底一战,对方以本心扛下万古同化、绝境之中出手庇护的模样,让他固化多年的认知彻底松动。
他依旧粗俗桀骜、不喜弯弯绕绕,依旧信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却不再盲目敌视这份不染污浊的澄澈,心底多了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与忌惮。
阴影里,寒舟缓步随行,清瘦身躯半藏在雾色之中。阴柔的眼眸低垂,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算计与权衡,袖口残存的毒粉气息被阴冷雾气冲淡。方才大阵蛊惑放大了他心底所有阴暗偏执,险些彻底沉沦迷失,是一缕温润白光将他拉回清明。
自幼生于底层泥泞,从小到大活在旁人的嘲讽、欺凌、轻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