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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
    男人一拐一拐,进了绳边,先伸手摸,摸得很长,像他要把这一尺半摸得牢些。
    他抬头时,声音粗,“王爷,我求个‘半步’。”
    “说。”朱瀚道。
    “我叫陈拐子,原先做画匠,给人画门神、画屋脊上的草兽。前一阵子腿伤了,走不得快,手也抖。
    有人说我画得不如以前了,要我把摊挪走,说我耽误他们行路。
    我不敢争,昨日站在旁边看了一天,见你们这儿讲‘让’,我想问一句:我能不能在这边‘借半步’,画一张东西再走?我只求半步半个时辰,不挡谁。”
    他说话不快,每一个字像用布擦过,抹净了才往外送。
    围观的人先安静,后又起了小声议论,却没有嘲笑。
    朱瀚道:“你来借的不是地,是心。你想画什么?”
    陈拐子把破框一打,露出里头夹着的一张旧纸,画的是一个小小的旧学府门口。
    他指着画,手有一点抖:“我想把你们这‘一尺半’画下来。让人知道这有这么一条绳,这么一尺半。”
    “画。”朱瀚没有犹豫,“但先摸绳,再落笔。落笔半句半句。
    你每下一笔,都把手停半寸。你画的不是形,是‘空’。”
    陈拐子的眼睛突然亮了,那亮像从纸底下冒出来。
    他搬着破框挪在一边,跪坐下,膝盖挨着地。
    他先摸红绳,摸了三次,这才提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停一停,再往前,像每一笔都要问过绳。
    李遇侧头看了他一下,眼里像有一丝笑,极轻。
    沈老拉了一段“慢板”,弓子一抖一停,刚好与陈拐子的笔一进一退合上了拍子。
    画到最后,陈拐子忽然手一顿,转头看朱瀚:“王爷,我要在纸上留一寸空。”
    “留。”朱瀚道,“留给谁?”
    “留给后来摸绳的人。”陈拐子笑,那笑里有点孩子气,“让他们在心里摸一摸,也算到过这儿。”
    说话间,捕快回来了,把腰牌放下,照例摸绳,然后站在一边,像一个刚学会把脚步放慢的人。
    朱元璋动了动手指,像要鼓一下掌,又压住了。
    黄昏里,旧学府门口的灯还未点,光却像已经被人从屋檐下提出来,掂在手里。
    日头落下去,街口的影子拉长。
    人群外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一个年轻的车匠推了辆手推车过来。
    车上放着两个大轮子,轮轴有些松,他推得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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