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未深,灯火却已连成一线。
花辞树刚坐下不久,门外便传来轻轻一声叩响。
门开,一名女子缓步而入。
她的穿着并不张扬,只是一身素色薄纱,发间斜着一支玉簪,灯影映在她侧脸上,眉眼清秀,轮廓柔和。
她怀中抱着一把琴,盈盈福了个身:“挽玉有幸为公子抚琴,不知公子想听何曲?”
花辞树随口道:“来首短的。”
挽玉不由一怔。来听她抚琴的人不少,有人要听难的,有人要听悲的,有人要听喜的,却从未有人要听……短的。
她却不多问,只一怔之后,便将琴轻轻放在矮几之上,席地而坐。
她低垂着眼,神情专注,指尖落下时,纤细却有力。婉转的琴声流淌而出,清而不薄,好似夜色里掠过的一阵风,瞬间将窗外的人声浮动压了下去。
花辞树端坐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前世的华姝,只远远见过这个女子,对她的容貌并无多少印象,却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名字。
挽玉。
那一年,秋猎场边,夜风清,琴声罢,舞步歇。
众舞姬款款退下,本该一同告退的琴伎,却在满场寂静中,忽然向前走了几步。
众目睽睽之下,她跪在御前,背影单薄,声音发颤,却仍旧昂着头,状告相府草菅人命,要为死去的妹妹讨一个公道。
不错,挽玉的妹妹巧玉,在相府当差,是相府少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
花季少女一朝横死,相府的说法是,夜半失足溺水。
而挽玉说,她的妹妹,一向识得水性。
巧玉在相府并不起眼,也不常贴身,只因擅长梳头,每日梳妆时,才能近身伺候片刻。
相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几乎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捏在主子手里。虽然卖身契并不意味着生杀之权,可在深宅大院,一个下人死了,只要不闹出府门,用一句意外或病亡遮过去,往往便无人深究。
而挽玉,竟将这样一件事,生生闹到了御前。
皇上原本正在兴头,被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臣子后宅之事扫了兴致,龙颜不悦,下令彻查。
挽玉被带了下去……
那一刻,猎场边风声阵阵。
而此刻,人影犹在,曲声未歇。
花辞树静静地听着,眼前的琴音,仿佛与记忆中猎场那晚重叠在一起。
距离秋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