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到货,转手贴上自己的商标,价格翻十倍摆进城里超市,我们种出来的好东西,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村里人不甘心,但嘴笨不会谈判,不懂什么叫品牌溢价,也不懂什么叫供应链,只知道埋头种地。
那几年,合作社勉强撑着,勉强到勉强不下去,有人退了社,有人又出去打工了,有人说合作社就是个笑话,说我们穷山沟里飞不出金凤凰。
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叫云羡,她在那个时候,一个人把合作社扛了下来。
退社的社员,她一家一家去敲门,坐在人家门槛上算账,说她一定能把渠道跑通,再给她一点时间。
村里没有快递点,她就自己背着样品下山,赶最早一班大巴去镇上寄,一次寄十次,能顺利寄到的只有五六次。
剩下的要么快递员联系不上收件人,要么包裹被雨水泡了,要么对方收到了说品相不如样品。
她跑了三年,后来终于谈下一个不压价的批发商。
我出道那年十六岁,前些年在剧组跑龙套,后来一部剧意外爆了,我被贴上顶流的标签,我以为红了就能接好戏,后来发现不是,红了之后只能接更红的戏。
但我还是得接,因为合作社的品控检测要钱,菌种实验室的设备要钱,村里那条破路也要钱。
我的姐姐已经把最好的年纪留给了那片地,我不能出了名就忘了本。
可演着演着,喜欢的事变成了工作,工作变成了责任,责任变成了不敢停下来的惯性。
我在镜头前笑,在红毯上提着裙摆,在采访里说谢谢大家支持,走到后来,我连自己真正想演什么都不知道了,那阵子我常常半夜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种日子我一天都撑不下去了,所以我跑了。
我留了张便签就回了青山村,把我姐推上去替我录节目。
《归园》里的人是她,修屋顶的是她,教挖排水沟的是她,教认野菜的是她,在直播间里教观众生存技能的也是她。
我以为我在往前跑,但其实只有我在转圈,真正往前走的人,一直是我姐。
她向下扎根的年岁,胜过我所有向上的飞翔。
对不起,为我所有的逃避,为所有因我而起的麻烦。
所有因我而起的后果我全盘接受,任何代价,我照单全收。
从今往后,没有花瓶云瑶,只有演员云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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