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后爸提着镰刀去和隔壁村的人抢水,拿着土枪和别人打了起来。
再大一些,她也能够戴着镰刀下地了。
在割猪草的时候,她用镰刀砍了两个想要趁机猥亵她的两个流氓。
向来不苟言笑的后爸对她露出了笑脸,然后手把手教她用枪。
后爸说着什么:“下次再有人敢占你的便宜,你就用子弹打他们,被打死了爸给你担着。”
再后来枪被统一收缴走,她也到了嫁人的时候,后爸和妈妈给他挑了个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老季家的小子。
于是陈虹英这几十年的光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这番匆匆而去。
后爸老了,妈妈老了,丈夫得病了。
后山头的坟一个又一个冒起来。
她一个人带大了自己的儿子,用镰刀吓唬走了一个又一个想要欺压孤儿寡母的人。
再后来,就是季山晴了。
她以为自己的孙女学习很好。
她以为季山晴能够摆脱这样的束缚。
她以为季山晴能够不用留在这片大山里面,像她的妈妈,像她自己一样嫁人,挥着镰刀与锄头。
她以为到最后,季山晴能够走出这片山,到城里面,到更大的城市之中。
季山晴能够体验到地铁,能够坐高铁坐飞机,能够游刃有余地在城市里像那些她曾经看过的姑娘们一样飞奔。
她以为季山晴能够有第二种可能的。
结果季山晴也像她的父母,像她的丈夫一样,埋在了后山头,成为了小小的坟头。
——她怀念自己还能够被称之为“陈虹英”的孩提时代。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上山挖野菜人就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