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的措辞很讲究,每一条都卡在法律的边缘上。
“这是马剑郭的手笔。”苏玥把纸条折好收起来。
钱主任苦着脸点头。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营业执照不给批,回头再以无照经营的名义来查封。到时候设备一封,厂子就彻底完了。”
院子里,隔壁老赵家的灯亮着,收音机里正放评书。
夜风把播音员的声音送过来,正讲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安辰把自行车靠在墙上,走到苏玥旁边。
后天就是检查。
苏玥当天夜里没怎么睡。
她把那本行政诉讼的书翻了大半,在笔记本上列了两页纸的要点。
凌晨两点多,周安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把灯关了关了,她才把煤油灯拧灭,在黑暗里又想了一阵,才合眼。
第二天一早,苏玥先去了厂里。
孙师傅和周安辰已经开始安装那根淘回来的丝杆了。
两公分的余量要锯掉,还得重新配端盖,工程量不大但精细,估计得忙一整天。
苏玥在车间转了一圈,确认其他设备和工具都摆放整齐,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油污和杂物堆放。
然后她拿着账本和所有的合同文件,坐到办公桌前,一份一份地整理。
王师傅端着搪瓷缸子过来,往门框上一靠:“苏老板,听说后天来查?”
“消息传得倒快。”
“钱主任那张嘴,跟筛子似的。”王师傅嘿了一声,“你说怎么办?要不要把值钱的东西先挪出去,万一人家来了直接贴封条……”
“不挪。”苏玥头也没抬,“挪了就是心虚。”
“那万一……”
“没有万一。”
苏玥把整理好的文件袋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王师傅,我出去一趟,中午前回来。你帮我盯着,别让人进办公室动我桌上的东西。”
“你去哪?”
苏玥拎起挎包,朝他扬了扬:“去打电话。”
大杂院没有电话,整条东风路也就街道办有一部。
苏玥没去街道办,钱主任的立场不太方便,经他手打出去的电话,内容半天之内就能传到马剑郭耳朵里。
她骑车去了邮局。
排了十分钟的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喂?”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