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坐在长桌后,旁边放着个沉甸甸的铁皮匣子。
王梅拿着花名册喊名字。
“王梅,三十八块五。”
王梅在账本上摁了手印,接过钱。
大团结配着几张零票。
她手指沾了点唾沫,点了一遍,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比她男人在厂里干一个月还多两块。
“刘桂花,三十二块。”
胖墩妈乐颠颠地上前。
队伍往前走。
叫到李彩霞的时候,李寡妇扭着腰走过来。
她今天没穿那件红底白花的衬衫,换了身耐脏的灰布衣裳,手指头上还缠着两圈医用胶布。
“二十九块八。”
苏玥把钱推过去。
李寡妇捏着钱,没吱声。
这半个月她算是脱了层皮。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走,中间除了卫生间,手里的活就没停过。
头两天她还想偷懒,被王梅抓着返工了两次,扣了五毛钱,心疼得她再也不敢作妖。
累是真累。
但钱也是真香。
“下个月我肯定比王梅拿得多。”
李寡妇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发完钱,院子里乱作一团。
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给家里割斤肉,或者扯两尺布给孩子做新衣裳。
苏玥把剩下的钱锁进匣子。
服务队账上还趴着四百多块钱利润。
周末傍晚,国营饭店。
红漆木门敞开着,里面人声鼎沸。
靠窗的方桌前,虎子扒着桌沿,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师傅片鸭子。
油亮的鸭皮在刀口下发出酥脆的声响。
“口水擦擦。”
周安辰递过去一张草纸。
虎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爸,今天真吃烤鸭啊?胖墩说他一年才吃一回。”
“你妈请客。”
周安辰倒了杯高沫茶,推到苏玥手边。
半套烤鸭端上桌,配着葱丝、黄瓜条和甜面酱。
还有一盘爆炒腰花,一碗三鲜汤。
苏玥拿了张荷叶饼,夹了两片鸭皮,蘸上酱,卷好递给虎子。
小家伙啊呜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
周安辰没怎么动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怎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