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仙仙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温热的、绵长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暖意。那暖意包裹着她,像幼时发烧的夜里,母亲轻轻覆在她额上的手掌。
——这是哪里?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水面。她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而沉重,是血肉之躯的重量。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榻侧传来,那声音低沉、温润,像深潭之水漫过玉石。
沈仙仙偏过头看去。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榻边坐着一个人。玄色深衣,墨发半绾——那发绾得松垮,只用一根褪色的旧发带随意束着,半黑半白的长发散落肩侧,面容隐在殿内缭绕的云霭之后,朦朦胧胧,却足够让她看清那张脸。
她太熟悉了。
她的目光,最终定在了那根发带上。
那是一条极旧的发带,月白底子,绣着淡青色的云纹。绣工拙劣,针脚歪斜,有几处已经脱了线。
是她曾经亲手绣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刚只是个还魂不久的尸体,在山中修行,某日捡到一只受伤的小老鹰。翅膀被妖兽撕开一道口子,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蜷在岩石缝里。
她把那小家伙捧起来,用灵力帮它疗伤,又怕它疼,便撕下自己束发的带子,笨手笨脚地给它包扎。
那半个月,小老鹰就养在她洞府外的梧桐树上。伤好之后也不肯走,每日蹲在枝头看她修行。她出门采药,它就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落在她肩头。有时她走得急了,它就扑棱着翅膀追上来,用喙轻轻啄她的耳朵。
小老鹰给她寂静孤苦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欢乐,她给它取名叫“云渡”——云深不知处,渡她苦难时,后来它伤好了,回归去了它原本该过的生活里。
她本以为云渡是个匆匆一瞥的过客,它只是她漫长修行路上的一段小插曲。
可此刻,那条发带,那根她亲手绣的、早该腐朽于山野的旧发带,正松落落地绾在三界之主的发间,且这个人还长得跟渣前任叶行舟一模一样!
沈仙仙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说话。
“叶行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人没有答话。
云霭散开些许,露出他半黑半白的长发,和一双沉寂无波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隔着千山万水,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