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城进入了最热的时节。
太阳像一个大火炉,从早到晚地烤着,把地面晒得发烫,把空气晒得发黏。
教习坊的院子里,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夷光已经能下地了。
虽然还走不快,虽然还微微有些跛,但至少不需要人扶了。
她每天扶著走廊的栏杆,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走到腿酸了,就坐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周嬷嬷来过一次,看了看她的脚踝,面无表情地说:“能走了?那就继续练舞。视察之前,你必须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是。”夷光低头应道。
郑旦气得不行,等周嬷嬷走了,在屋里骂了一通。
“她有没有良心?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就让你练舞?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不会的。”夷光说,“我会小心的。”
她没有选择。
周嬷嬷说得对,视察之前,她必须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为了不被送去当宫女,为了不困在越国王宫深处,为了能完成该做的事,然后回来……找阿青。
八月初一,教习坊开始为视察做最后的准备。
所有女子都被集中到正院的大厅里,逐个演练各自的才艺。有人跳舞,有人唱歌,有人弹琴,有人写字。吴嬷嬷和周嬷嬷坐在一旁,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打分,一个一个地淘汰。
夷光排在倒数第三个。
她坐在廊下等待,手心全是汗。
脚踝还隐隐作痛,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舞步,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演练了无数遍,刻在脑子里,刻在肌肉里,刻在骨头里。
“施夷光。”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走进大厅,站在中间。
吴嬷嬷和周嬷嬷看着她,周围是其他女子的目光,好奇的、紧张的、还有带着隐隐的敌意的。
音乐响起。
她开始跳舞。
那是一支她自己编的舞,用的是越地民间的曲调,动作简单,但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每一个眼神,都经过反复打磨。
考虑到伤没好,她跳得很慢。
但慢有慢的好处——每一个动作都更清晰,每一个表情都更分明,每一个眼神都更能被人记住。
她跳完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脚踝传来一阵阵刺痛,但她站得很稳,没有晃,没有倒。
吴嬷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