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官差带来的惊悸并未随暮色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更闷的恐慌,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灯火早早熄灭,偶有压抑的咳嗽或低语从窗缝漏出,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怕惊动了什么。
施晓青没睡。
她坐在自家小屋冰凉的泥土地上,就着唯一一盏摇曳的油灯,面前铺着几片干燥的桑树皮,手里拿着一小块烧黑的木炭。
油灯光线昏暗,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土墙上,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木炭在树皮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留下断续的线条和符号。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而是只有她能看懂的、结合了简体字、英文缩写和自创标记的密码。
她在复盘,在推演。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施晓青的目光落在炭笔写下的“不合用”三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
什么样的人会“不合用”?
首先,身体有隐疾或顽疾,可能无法承受长途跋涉、严格训练或未来任务者。夷光的“心疾”可以做文章,但需要证据,不能空口白话。
其次,性情或心智有缺陷,不够灵巧,难当大任,或难以控制。这需要更精细的表演和长期铺垫,短时间内塑造一个可信的形象很难。
再次……家庭背景或社会关系有瑕疵,可能影响忠诚或带来麻烦?
施晓青的笔尖顿住。
她想起白日里那官员扫视人群时,除了看年轻女子,目光似乎也在一些家庭的长辈身上短暂停留过。
遴选美人送入吴宫,事关重大,身家背景必然在考察之列。一个“不清白”或“有麻烦”的家庭出来的女子,即使用,也会被慎重考量,甚至直接排除。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夷光家世简单,父母皆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并无污点。但……如果污点是即将产生,或者可以被制造出来的呢?
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
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从根本上动摇夷光入选可能性的策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外漆黑的夜色,落在隔壁阿婆家那低矮茅屋的方向。
阿婆,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之一,无儿无女,独自居住。她絮叨,记性好,对村里陈年旧事了如指掌,也因为孤独,对常来帮忙、听她说话的施晓青,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和倾诉欲。
更重要的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