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你看错了。”丁询说道。
“……那就好。”丁诽脸色苍白,身躯衰败,仿佛晦暗的阴雨和枯槁的残荷,整个人颓堕委靡。
他在炼丹房中关了五天,丁谑从未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清洗记忆、假造记忆。于是反抗的张武陵忘却了,主家多了一个丁诽,他越思考心脏越痛,兴许把心挖出来,就可以记起一切。
“外面风大,怎么不到伯牙亭中?”丁询摸了下他的额头,确认前几天的高烧已经退下去,没有复发,便将地上的鲜果捡回银盘。
“我心疾太重,趁还能走动,多出来听风看雪。”丁诽拖着善白剑,蹒跚走进伯牙亭,卧倒在琴匣之下。
“岁暮繁忙,累到了而已,你切勿多虑,新年自然会好的。”丁询温声安慰。
丁诽笑了一声说:“我也不晓得自己一腔心事在忧愁什么,然而心头郁郁,究竟难以开怀。”
二十多年的往事不可能几天就洗干净,完全替换成另一个人,丁诽忘掉的烦恼全变成丁询的烦恼,短短一个月变故太多,回想起来竟比过往一成不变的日子更悠长。
他抿了抿唇说:“元宵节快到了,到时我们结伴夜游,过桥走百病,为你祛病除灾。”
他没有听见回应,丁诽已经闭上双眼,疾病禁锢他的躯体,痛楚打压他的精神,每日半梦半醒睡昏昏。
“睡吧,睡吧,假的又何妨呢?”丁询喃喃自语,他守在伯牙亭中,白水晶项链挂在颈上,入了夜,花灯满天。
丁诽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一群少年在踢蹴鞠,性格内敛害羞的丁香空结雨有一副好身手,足踢、膝顶、跃起后勾,蹴鞠在他脚上永不坠地。
“丁悱恻!”丁结雨在喊他,“悱恻”是他的表字。
圆滚滚的蹴鞠球传到脚下,丁诽下意识带球跑动,连过两人,一脚踢进球门。
剥啄一声,黑棋敲响棋盘,夏无眠笃定道:“你输了。”
丁诽算了一会儿棋,转过身点头道:“我输了。”
夏无眠是个瞎子,戴着黑眼镜和黄金平安锁,说话有种特殊的韵律感,十分好听。
这局盲棋是丁随云记谱,好不容易分出胜负,她便撒手不管,爱惜地擦拭软剑。
“丁悱恻,快点!进山挖野茉莉了!”丁谴在门口大呼小叫。
“夫君,你该走了。”夏无眠微笑,铜镜的光照在她脸上,像隔了层青金色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