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生机的将死之徒,变成无谓生无谓死之人,难道换仙丹可以使人顿悟?
张武陵思索一夜,以他之见,抬棺人并非领悟了庄子所述“万物一府,死生同状”的智慧,而是变成顽石,顽石又怎会有“分别心”?
有典故说,东晋道生和尚对虎丘山的一堆乱石讲《涅槃经》,且问:“如我所说,契佛心否?”群石点头。
由此看来,石头也具佛性,而本就是“佛”的人却铲除自身的“佛性”,变成比石头更加死寂的造物,真是可笑。
如今这块顽石人性未泯,意外地听张武陵的话,依丁谴所言,不久之后连这点人性都要泯灭了。
“丁悱恻,你——”丁谴杵着花锄,见张武陵看过来,他顿了顿,斜挑着眼睛道,“整天莳花弄草,一心等待成婚,难道你忘了?”
“没有,记着呢。”张武陵把白花杜鹃的花盆搬到屋檐下。
丁谴顿时喜笑颜开,担忧不翼而飞:“那就好那就好!”他不问计划,不问时间,全身心信赖张武陵一般,在杂物间翻出一块白玉棋盘。
“磕破一个角,拿来垫花盆正正好。”
青红二色棋子摆在桌上落灰,张武陵看着可惜,跟丁谴讨了回去。
腊月二十八,山上请了一个戏班子,伯牙亭充当戏台,主家和旁支来了很多人听戏。主宅挂满红绸,盆栽上贴着剪纸,对联全换成新的,处处喜庆,却抵不住冷幽幽的凄清。
班主后悔莫及啊!就不该贪钱,好好的年不过,到这桃花公主坟唱戏!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唱,还得唱好。
瞧瞧琉璃池里,大冬天竟然开满荷花,伯牙亭对面,几十个年轻人或站或坐,身量高,模样俊,脸皮儿白,黑漆漆的眼睛望过来,像一群游魂野鬼。
今天唱的是《金丹记》,明天是《细柳城记》,大年三十唱《南柯梦》。锣鼓开场,戏角儿亮嗓。
“又唱这本?”迦陵频伽倚着墙,“沈琼宇的戏我看厌了。”
梧桐雨说道:“他的戏写得不错,金陵陆家请沈琼宇校勘精审、荣玉衡插图的琅嬛阁本《金丹记》,我还买了一本珍藏。”
天空掉下细雪,落进琉璃池中,迦陵频伽蓦地一凛,眼珠子一撇,数丈之外,张武陵的注目犹如轻盈的蝴蝶,停在他肩膀上。
迦陵频伽迟疑地挥了挥手,张武陵便从坐凳上起身,黄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