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桥旅店人来人往,不宜久留,秤星寺向慈方丈跟杨应怜有几分交情,地僻人静,正好安置张武陵。
八月十八,江南捕风使齐聚金陵,彻查贪污腐败。这一潭浑水之中,云何无明寻欢作乐,冷眼旁观。
秤星寺寂寂无闻,没有名僧高士,只有松林中建造起来的石碑有点名声,每逢秋闱,不少赴考秀才会来参观题诗。向慈方丈计划年底攒够银钱,要请工匠打造新的经石,还要给大殿的墙壁画上壁画。
小沙弥静心提着食盒兴冲冲跳过石坎,一路跑向碑林,大喊:“居士前辈!来喝一碗清凉饮!”
清凉饮是用葛粉、郁金、山栀各一钱,甘草一两,研为细末,煮水饮用,生气爽神。
碑林中张武陵搁笔,朝他说:“来了。”然后将盛漆的碗和描金的笔放到石墩上,去井边打水洗手。
碑林共计三十三块石碑,其首雕佛像,下施莲花座。风吹日晒,上面的经文都已残缺褪色,张武陵闲来无事,征得方丈同意,便挽起袖子,笔尖蘸取金漆,为每碑经石补色描金。
“傍晚宽心师兄也要找您辩经,他嘴皮子可厉害了!”静心为张武陵发愁。
张武陵没有他的烦恼,说:“我鲜读经文,输了就让杨应怜来辩,他在白马寺修行过。”
“白马寺除了白马,有没有黑马?列缺是从那儿来的?”静心年幼,没听过洛阳白马寺的鼎鼎大名,情有可原。
张武陵摸了摸他毛刺刺的脑袋:“列缺从西域来。”
“斋房那个大哥哥也是西域人?”静心说的是云何无明,他早出晚归,气势凌人,僧众不敢多话。
张武陵不确定。云何无明自小被山贼俘虏,关在铁笼子里,烧杀抢掠时就放他出来作恶,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处。
白天越来越短,天光一暗,就不好描摹了,张武陵收拾笔墨,返回客舍,镌刻经文的石碑后闪现出几个暗哨,如影随形。
客舍的牌匾写了“明镜台”三字,书桌边摆着一个口细项短的梅瓶,青白釉色,瓶中无花,张武陵常把善白剑斜斜插在其中,露出剑柄和大半剑身。
吴秀才今天送来君山银针和银镶瓯供茶,他手无缚鸡之力,杨应怜时而谴他送些诗书饮食。
前天送的是春风满月楼的蟹粉狮子头,昨天是樱桃肉和大报恩寺的一盅煨木耳,说味极鲜美,特意送来加菜。
张武陵的日子比在子虚观更惬意,但自由仅限秤星寺,踏出寺门一步,便有黑衣卫和捕风使请他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