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和脂粉香的絮语中,张武陵困顿于失重感,分不清东西南北,犹自挣扎着要站起来,他试图抽出杜炼微的玉簪,狠狠刺进自己的肩膀或者手掌,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可是他无力抬手了。
“魁官,魁官——”张武陵连声音都开始软绵绵。
张魁官在人群外听到熟悉的声音,扒开了生旦净末丑,挤进去就见张武陵单膝点地,神色仓皇。
“张道长!”
张武陵依稀能听见远处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无法聚焦的眸子闯进魁官搽了花粉、涂了胭脂的妆面。
他的嘴唇已经咬出血:“魁官……带我走!”
桂花树框在月洞门内,粉墙黛瓦,曲折幽深,仿佛下一瞬就会爬出凶神恶煞的妖魔。魁官有点慌乱,他不知道张武陵在躲什么,但总归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魁官咬咬牙,将张武陵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连搀带扶,一边对戏班子说:“我跟这位公子是旧相识,我送他去厢房就好,你们先回去!”然后低声问张武陵要去哪。
他很艰难才听清张武陵含混的话语:“往前走,过桥,去老椿堂。”这园子里既肯帮他,又帮得上他的,徐颇秀算一个。
魁官比张武陵稍矮些,二人踉踉跄跄,着实让人捏一把冷汗。魁官不得不感慨,他们每次见面,总有一方是狼狈模样。
“张道长,石拱桥之后怎么走?”
“……右拐,绕湖心。”张武陵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恍惚七窍也在流血,他竭力辨认方向,“——穿过凌霄花架。”
月光晒得魁官眼前发晕,热汗淋漓,脚下突然一绊,他下意识抓紧面前的花藤,藤蔓窸窸窣窣像蛇一般窜行,魁官的后脑勺磕到花架,张武陵也倒在他胸膛上,毫无声息。
“您没摔着吧?”魁官痛得面目狰狞,伸长了双臂搂着张武陵坐起来,却见他呼吸沉重,眉心紧锁。
魁官他爷画了四百八十座寺庙的壁画,总说佛祖会保佑他长命百岁,结果只活了四十八岁,不到半百。他是重阳扫墓,下山遇见老虎,被吃了一条腿,拖了个把月才合上眼。
人迟早会死,但张武陵好像很容易死掉,应该是七月初六在胡不喜园留下的阴影,自那以后魁官看张武陵,总觉得他怀着莫大的病痛。
“您千万别死!”魁官把耳朵贴住张武陵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乱而重,体温偏高但没有发热,不禁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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