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漠北来的吴秀才差点叫破张武陵的身份,张武陵用三两杯酒止住他的言语,而转身自己手里那杯酒,却崩坏了宴愁的计划,也迫使他仓促之下与杜磊堂对垒,所幸有惊无险。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杜磊堂的尸体,接下来他要佯装无事出门去,趁机潜逃奔赴京城。
只不过最后又生出一个枝节而已,杜炼微是杜磊堂留下的后手吗?相视无言,杜炼微浑身战栗,如玉山将崩。
“杀了他!”湛青云声音悄悄。
“杀了他!”薛火师乐不可支。
“杀了他!”云何无明怒火中烧。
隐隐有幻听作祟。
张武陵咬了下舌尖,痛得皱起眉:“待在这儿,睡醒再出来。”他慢慢合上柜门,月色湮灭于杜炼微的眼瞳。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阻止了关闭的门扇,玉匕首掉落,幽暗华美的木柜中,杜炼微踉踉跄跄走了出来,脸上贴着几缕汗湿的头发,像颓然的紫薇花。
“我做了回窃密的宋满,望你见谅。”杜炼微嗓音干涩,他太瘦了,佝着背,嶙峋的骨骼比精铁坚硬。
杜磊堂宴后留宿饮马园,住惯枯棋寺,杜炼微早早埋伏在此,等待着夜深人静,一击致命。人算不如天算,这盘枯棋不止两个棋手。
他在衣柜中模糊听到“换仙丹”“大将军”几个字眼,混沌的脑子思索了很久,把杜磊堂和张武陵的恩怨串联起来。
“子骥不要害怕,我今夜,亦是杀他而来。”
张武陵垂下眼睫,复又抬起,他沾了血污的手被杜炼微捧起,于是杜炼微的手上也染了杜磊堂的血。
上回见他是观莲节,那日他心智有缺,但无疑是恬然安适的,如今这副样子,应该是知道了王志仙死亡的真相。
杜炼微勉强弯起嘴角,仿佛死而复生的幽魂:“我时而好,时而不好,今夜之后便全好了。”
他倾倒龙泉花瓶,瓶中清水打湿杏黄色的袖子,擦拭张武陵指尖的血迹。
这个场景颇为反常吊诡。
张武陵不适地蹙起眉心。
“你送来的桃枝我很喜欢,只不过秋风起了,便憔悴了。”杜炼微自顾自说话,拔下头上的玉簪,长发一泻而下,两人的影子在窗上并无二致。
“你快走,权当无事发生,回去东园宴饮,这里有我善后,不会让人瞧出破绽。”
“你要替我顶罪?”张武陵把他的玉簪推回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为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