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仙丹一年一服,五年而愈,中途停药不仅旧病复发,还会神魂颠倒,堕入镜花水月。这个春天丁谑死了,杜磊堂的最后一颗药没了。
他开始出现幻觉,幻觉千奇百怪,乱人心魄。中秋夜,杀意和食欲搅在一起,不得安宁——太恶心了!
每年吃下换仙丹他都会感到口渴,越饮则越渴,这渴念令人发狂,指甲从下颌抓挠到脖子,抓得血肉淋漓也不能缓解喉咙的痒意,恨不能饮鸩止渴。
丁谑说他是心因疾病,别人没有这个症状。
杜磊堂最厌恶纵情恣欲,宁愿饮下安神汤睡一个日夜,醒来那作恶的心便安稳不少。
仅有一次失策是第一回犯病,珍珑棋局外下着桂花雨,屏风照出张武陵的侧影,杜磊堂招揽不成,渴症却发作了,他不知是病,在饮马园忍耐半天,将一个奴仆推下水井。
杜磊堂的罪孽下十八层地狱都算便宜了,回头到了阴曹地府,他什么罪都认,但他要活得长长久久,他要活够了再去死。
饮马园丢失的换仙丹是最后的希望。
洗澡水变得冰凉,杜磊堂打了个寒噤,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无怪乎去年腊月到桃花公主坟催讨换仙丹,看见一个弹琴的身影如此眼熟。
“丁悱恻前几天跟我闹脾气,今日才安静下来,你切不能去打扰他。”丁谑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却口称长辈,怪诞不经。
杜磊堂面露嫌恶:“我没你这种怪癖。”
丁谑的双颊提起巨大的笑容:“你呢?你吃人而已。”
裹在白狐裘中的躯体看似弱小,双手却沾满血腥,说话像大冬天毒蛇爬过脚背,令人毛骨悚然。
“你自己弄丢换仙丹,碧血红莲可没那么好养,明年中秋之前我会炼好送去,到时可别翻脸不认人。”
“跟你翻脸没什么好处。”杜磊堂撑起油纸伞遮挡雪珠,隔着茫茫风雪,他的视线穿过琉璃池,觑了眼亭中弹琴的男人。
“高鸿渐竟然被丁谑抓去做药引!他死了?”
杜磊堂再三思量,而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皇帝厌弃高鸿渐,将他拘禁在瓶屋中,他肯定是潜逃在外,一时不慎陷落桃花公主坟,遭丁谑奴役,他既能逃出瓶屋,区区仙桃山又有何难?
杜磊堂兴奋得浑身战栗。
月挂中天,帷轿走得四平八稳,杜磊堂坐在里头跟云一样轻飘飘,心思浮躁,着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