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颇秀情绪激荡,呆坐如鹅,好不容易平复心绪,见油灯昏惨惨,便伸手挡风。他借此偷觑了眼张武陵,张武陵一只手搭着矮矮的案几,脸庞雪白。
“徐公子,取墙上剑与我。”
大殿中,三根线香行将燃尽,青雾袅袅上升,在半空中逸散开来。
周行严拿出两封请柬,请柬是水云斋的五色粉蜡笺:“多广社跟徐家借了饮马园西园举行中秋诗会,望学兄与兰甫兄莅临赐教。”
韦愿迟疑地说道:“公子去不去,我不好答应。”
其实周行严有点忧虑:杜磊堂的接风宴在饮马园东园,这场文会是上面属意在西园办的,阿谀奉承的意味不言而明。
他又想:听闻商频伽的礼单列了长长一串,捕风司查过来算不算贪腐呢?还有那园中的美女蛇抓到了没?
两人都是二十一的年纪,却没有太多话语,门外雨帘疏疏,他们望着雨,心神飘忽。
突然徐颇秀冒雨来到殿前,神色急迫:“兰甫兄,学兄有请!”
韦愿脸色微变,当即走进雨中,边说:“雨伞在檐下,恕不远送!”
屋檐下挂着两把油纸伞,一蓝一黄,乌蒙蒙的墨山之间,粉雾摇撼。
“这些年学兄在外,是不是很艰难?”
“听说他养了很长一段日子的病。”
雨丝乱飞扑面,打了伞也无济于事,徐颇秀频频回望山中孤灯,心乱如麻,张武陵方才分明神魂潦乱,跟他的离魂症有三分相似。
张武陵知道自己不是离魂症,全赖丁谑喂他吃了换仙丹。在幽暗的环境中,张武陵越来越冷,仿佛浸泡在井水之中。
五年前饮马园一行,张武陵不止去了老椿堂,还去了一趟后花园,韦愿帮他打掩护,点灯烧香,弄了很大的阵仗。
花架上爬满枯叶,荒凉凄清,巨大的石块压住井口,推开后井中水光粼粼。张武陵跳下去,井水不深,堪堪到膝盖上。衣衫湿重,水汽彻骨,他借月光探查痕迹,暗流穿过指间,碎石划伤手掌,在浑浊的井水中,泥沙掩埋着断线的珍珠坠。
张武陵犹记围棋屏风的对弈,似嘲似讽地笑了一下,扯动唇角的伤势。那是开棺验尸遭宴喜他爹打的,宴愁恨死这个烂醉如泥、见钱眼开的爹。
坟盖山死了那么多人,京城里的官员尚且安然无事,死了个堕民,怎可能叫公卿抵命?
人命真贱。
张武陵坐在井中,仰头观天,天小而远。此处无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