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张魁官前儿个也上山造访,说阿荣念在他有一手壁画功夫,雇他去水云斋做画工,工钱虽低,但不必日日担惊受怕,他自己很是欢喜。
张武陵听了,为他们高兴。
山中的斋醮异常宁静,宴愁焚香跪地,默然祷告,她才十五岁,手上满是坚硬的茧子。
张武陵身穿法衣,头戴莲花冠,手持柳枝,蘸取净水,洒向虚空,荡除邪祟。一滴甘露落在宴愁眼下,状似泪水。
斋醮过后,宴愁便说要告辞,临走前问山上的桃花能不能摘两朵,她好去饮马园装饰花瓶。
张武陵没有拒绝,折下山崖前的两枝桃花放进宴愁的竹筐,竹筐中有各色花草,野百合和石榴花露水欲滴。
“此乃断肠草,有毒,切勿误食。”他指着其中一味黄花绿叶藤的药草,提醒宴愁。宴愁笑着说记下了。
日头渐西,火烧云变成鱼肚子般的细片鳞,黄昏的天气有点发凉了,从西水关到进香河,船只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法船上聚集了众多僧侣,唱梵音讽佛号,有似西域天竺国。
今儿个是真热闹,白天有宴愁做客,傍晚两个年轻后生夜上子虚观,高个子的是周行严,稍矮一些是徐颇秀。
周家和徐家祖上是同榜进士,关系深厚。年前徐颇秀又犯眼疾,去了眉州跟姑母小住静养,直到徐颜稚收到邝徽病重的书信,才跟着一道回来。
“姑母接了杜表哥到饮马园养病,疼他比疼我更甚,杜表哥如今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心疾换的?”徐颇秀想不通。
周行严不愿过多猜测,说道:“我看你不是替姑母送三陈避秽丹,而是有备而来,说说吧,让我引见学兄是为何事?”
徐颇秀瞒他不过:“我来解惑。”
周行严好奇:“你有什么难题?”
徐颇秀听着远处嗡嗡作响的佛经:“我只知道我有疑惑,可是这个【疑惑】是什么,我忘了。”
五年前徐颇秀生了一场大病,徐义公请张武陵去招魂,但徐颇秀记不起来,他的病因、病灶,以及如何病愈,都在别人口中得知。以往不觉得什么,这几日却时时有灵感闪烁。
周行严安慰他:“大病好比大梦,醒来忘了也是常理。”
夜里起雾,山桃沉睡,幽静之间偶有行人轻轻的脚步声。徐颇秀闻到微弱的降真香,越往上走,香味越浓郁,半掩的门扉泄出灯光,门内传出琅琅书声,铮铮古琴相和。
“美人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