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堕民告御状?”甄公子的额头上包扎了一圈纱布,是坠马时受的伤,破庙里灯火微茫,他笑道,“便是侥天之幸,把状纸递给皇帝,以皇帝对杜磊堂的宠信,顶多罚银、杖刑、降职,流放更不可能。”
贾公子捧起一碗水,小心翼翼地送给张武陵,也说:“是啊高相公,前朝宰相纵妾杀婢,也只是贬官而已。”
历朝历代都明法禁止官员擅杀奴婢,但皇权干涉、身份特权与司法腐败等因素层层叠加,律法的执行力往往大打折扣甚至失灵。如今杜磊堂因金丹案深得皇帝器重,权倾朝野,杀了区区一个堕民,不可能叫他以命抵命。
这不公平。
“状纸可否让我一瞧?”甄公子问。
张武陵摇头:“非我多疑,只是贱民告官,犹如蚍蜉撼树,假如走漏风声,恐有人心怀不轨,杀人灭口,我需为之计较生路。”
甄公子也不勉强,提议道:“恩人何不建功立业,入朝为官?若敢以死相谏,使其认罪伏诛,更有胜算。”
他微微前倾,看着张武陵,他但知眼前人叫“高鸿渐”,但知他要去告御状,至于来处和详情,一概不知。甄公子期待揭开高鸿渐的面纱。
“我可以为恩人举荐。”
张武陵暗道甄公子来历不凡,想拉自己入局,不由得沉默了几息。
“不急,我对恩人一贯很有耐心。”甄公子说道,“我会帮你的。”
碗中的清水倒映出张武陵沉思的模样,水波动荡,变成晶莹的青铜镜,镜面阴湿,漂浮着冷翠的松烟,宴喜浸泡在水井中。
张武陵擦拭青铜镜:“我有负所托……”
宴愁摇头道:“是我太幼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出身卑微,告御状是异想天开。您做得够多了!我很感激!幸好您平平安安,否则我要哭死!”
张武陵又开始头痛,当夜发起高烧。桃花公主坟纠缠不清,在他眼前、耳朵里、梦里,恨不得拖着他一起死。
观莲节后,陆续有打扮入时的儒生,假借烧香拜神在大殿外探头探脑,凡是开口相问,都是来拜访张武陵。沈琼宇仗着是发小,更是隔三差五奔子虚观做客。
张武陵许久没过太平日子,成天不是练功,就是在钟鼓楼上看道书,幽闲清寂,有人敲门,乐意的时候就去交际应酬,没心思便让韦愿打发他走。
今日却有不速之客。
那客人后头一排奴婢提着各色礼物,韦愿拦在他跟前:“商频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