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立着一根粗重木桩,而被铁链层层锁缚、死死绑在木桩上的,正是庾连月。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尖瘦的下颌,素白衣裙也被污泥与血迹浸透,整个人不知死活。
再往旁边一扫,两具男尸横躺在地上,两人皆是双目圆睁,神情惊恐至极,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而他们胸膛中央,被生生剖开一个血洞,心脏不见了。
李若虚只看一眼,胃里便猛地翻涌起来,血腥气跟火把燃烧的焦味混在一起,熏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踉跄着退到人群边缘。
就在这时,一方帕子忽然递到了她跟前,上面沾了极淡的栀子冷香,想也没想她便接过来,径直掩住口鼻。
“啊,杀人的真是庾姑娘啊。”金鲤没注意到这边情况,看清木桩上的身影,表情只是一味惊愕惋惜。
“我说但凡你少用点脑子在吃上,也不会蠢笨成这样。”弄玉白眼扔过去,“她要真能杀人,还至于现在被人绑在柱子上动不了?你好好想想,这世上还有谁,值得她拿命去换?”
“她未来丈夫,心爱之人?”金鲤不确定。
弄玉:“......”
“来,你过来,看见那边举着火把的村民了吗?去,跟他们借两根火把过来,烧干你脑子里的水就知道了。
话罢,再不理会金鲤如何气急跺脚,直接扬长而去。
这边李若虚缓过来掌心便要翻转。
“薛师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薛时雨按住她结印的手,轻轻摇头,“这世上每日都有千万人在受苦,你今日救得了一个,明日呢?后日呢?你救得完吗?”
“李若虚,你也看过藏书阁里的书,应该知道因果这东西最是难缠。你今天救了她,她往后一生所犯的错、所造的业,都会有一半算在你头上,甚至。”
他顿了顿,轻声细语,却足够字字清晰,“连她后代子孙的命格,都有可能因为你今日这一念而偏移,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办?”
“李若虚,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李若虚被他问得怔松,抬眸对上他专注的视线。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一想到那些被丢进湖底的女婴,想到庾连月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孤苦无依的模样,心中就堵得难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会惹麻烦,可真看见了,又很难问心无愧装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