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也不是全然偏爱永和宫,往日里亦有数次冷落苏令仪、抽身疏离之时,从来随性随心,不曾刻意利用谁、算计谁。可如今经历义庄一案,回头复盘,才恍然看清,那些随性的亲近与疏离,阴差阳错成全了朝堂制衡、稳住了新政局势。而彼时漫不经心、随口冷落的日常,日复一日磨碎了沈清沅唯一的真心,此刻望着这一卷字字泣血的摘抄,他才骤然惊觉,自己骨子里的凉薄,早已伤人至深。
苏令仪的温柔是谋、是局、是制衡朝野的利器,步步算计、层层布局,无一处无功利之心。
唯有沈清沅的情意,干净、纯粹、无谋无算,不求家世抬升,不贪权位荣宠,只盼星月相伴、君心不负。
可偏偏是这份最干净的真心,被他弃如敝履,日日冷落、步步辜负,最终熬得人心成疾、缠绵不醒。
一腔郁气、满心愧疚、无尽悔意轰然砸落心底,压得他呼吸微滞。
朱和均攥紧手中诗卷,指节泛白,周身气场骤然沉冷凛冽,帝王怒意裹挟着悔恨汹涌而出。
“李敬德!”
他骤然出声,语声沉厉,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与暴怒。
门外值守的李敬德立刻躬身入内,垂首肃立:“奴才在。”
“传朕旨意,即刻召太医院全体太医,全数赶赴长乐宫会诊!”朱和均目光冷厉,字字含威,“内库所有珍藏药材、珍稀补品,尽数取出,不限品级、不限损耗,全力医治静嫔!”
话音落下,他眼底杀意骤起,冷硬决绝:“明日早朝散罢,若朕归来之时,静嫔依旧未醒,太医院上下,全数问罪,无一赦免!”
此言一出,殿内宫人尽数两股战战,伏地不敢抬头。
太医院全员会诊,治不好便尽数问斩,是帝王极致的迁怒,更是他此刻心绪崩坏、悔痛至极的最好佐证。
李敬德不敢迟疑,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旨意火速传下,宫中步履疾奔,太医院太医尽数仓促集结,携一众药童、满箱药材,匆匆奔赴长乐宫。
朱和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女子,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大步离去。
车驾折返御书房,殿门重重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一室死寂。
“传陆怀瑾、陆承煜即刻入见。”
一道冷旨,再度划破深宫沉寂。
片刻之间,二陆并肩入殿,躬身跪拜。
二人将前夜至今的查案结果据实回禀,字句清晰、毫无隐瞒:崇文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