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李敬德极懂圣心,见状即刻轻步上前,躬身柔声请示:“陛下,夜色已深,今日政务已然妥当,是否要翻牌侍寝?”
朱和均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呈上来。”
李敬德应声退后半步,抬手示意门外值守太监。不多时,一方漆黑鎏金托盘稳稳入殿,盘中整齐陈列着后宫诸位妃嫔的绿头牌,规制规整、排列有序,是每日常例的侍寝号牌。
朱和均垂眸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木牌,视线微微一顿。
一众号牌深浅一致、样式无二,唯独最居中的那一块——明淑妃苏令仪的牌子,格外干净莹润,边角规整发亮,漆面似是日日擦拭、精心养护过一般,在满堂夜色灯火里,不显张扬,却偏偏最抓眼、最显眼。
其余妃嫔的牌子皆带着日常使用的浅淡旧痕,唯有这一块,崭新利落、光洁透亮,仿佛被人时时打理、刻意凸显,不动声色地压过了所有位次。
细微一处异样,落在此刻满心审视棋局的朱和均眼中,便不再是寻常细致。
他眼底微光暗敛,面上不动分毫,看似随意地抬眸,余光悄然掠过低首侍立的李敬德。
李敬德依旧是那副恭谨温顺模样,垂着眉眼,神色平和无波,呼吸匀净、身姿端正,仿佛全然不知这盘中细微的蹊跷,只安分守己等候圣裁,半点异常也无。
可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若无其事,朱和均心底越是清明。
后宫牌位陈列、号牌养护次序、摆放位置,向来由内廷司礼监亲手打理,每一处细微差别,皆是人为所为、有心之举。
李敬德不言不语、不偏不倚,却早已在这深宫细碎规矩里,悄悄为永和宫留了最优位次、最显眼的体面。一日两日是偶然,日日如此、刻意养护,便是长久默契、暗自站队。
这也恰好印证了他心底的揣测——内廷与永和宫,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达成了无声的制衡与共生。
眼底思绪百转,面上却无半分流露。
朱和均收回目光,指尖抬起,没有迟疑,径直落在那块最显眼的莹润木牌之上,轻轻一翻。
动作随意自然,一如往日无数次的选择,看不出半点刻意与试探。
“永和宫。”
他语声清淡,无波无澜。
“奴才遵旨。”李敬德即刻躬身领命,神色依旧恭谨如初,有条不紊地收好其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