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昨夜一夜暗流博弈,京中人心早已悄然开裂,只是深夜私语无人声张,待到天光破晓、朝堂开议,所有隐匿的分歧、积压的抵触、暗藏的权衡,尽数随着新政议题被摆上台面,轰然爆发。
今日早朝,重中之重,便是廷议南直隶裁冗改制、节流补边的最终施行章程。
朱和均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衬得面容清冷沉肃。昨夜流连长乐宫的松弛温柔早已散尽,眼底只剩帝王临朝的威严。只是连日倦怠朝政、加之心底对朝野人心的隐忧未消,他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案前摊着陆怀瑾连夜核定、层层打磨的新政细则,条目清晰、权责分明,裁汰虚职、清剿空俸、规整衙署、划拨边饷,每一条皆有据可依、有例可循,是稳妥可行的治国良策。
朱和均本以为,万事铺垫就绪、规制完备,今日朝堂只需例行敲定,便可稳步推行新政,肃清数年积弊。
可他未曾料到,一夜之间,朝堂风气已然大变。
班列前列,南直隶勋贵派系率先出列,以几位世袭老臣为首,手持旧年卷宗,言辞恳切,句句叩击新政弊端。
“陛下,南直隶衙署建制百年,层层排布皆有旧制可循。骤然裁汰冗官、精简衙署,恐动摇地方吏治根基,致州县无人理事、政务滞停!”
“边地耗银无底,年年补贴年年亏空,与其将中枢库银尽数填往苦寒边疆,不如留存京师,滋养朝堂、稳固根本!”
勋贵老臣们久立朝堂,深谙舆论之道,不直言抗拒圣意、不公然违逆新政大义,只以“祖宗旧制”“地方安稳”“中枢固本”为由,层层辩驳,将裁冗之举歪曲为轻率改制、动摇国本。
话音落地,朝堂即刻应声纷乱。
中层观望官员纷纷附和附和,左右摇摆,不敢直言新政之利,只顺着勋贵话术,劝谏陛下审慎慢行、暂缓改制,言称乱世方行剧变,盛世宜守旧章,不宜贸然动百年根基。
最让人意外的,是新晋归京的三边、海疆新锐臣子的态度。
往日这批实干新锐是新政最坚实的拥护者,是裁冗补边最坚定的支持者,可今日班列之中,竟无一人主动出列声援国策。
尤以凌骁最为醒目。
他立在新锐官员之列,身姿挺拔、神色淡漠,手握笏板,垂眸静默,全程不言不语、不偏不倚。往日满腔革新热忱、愿为新政冲锋的锐气荡然无存,任凭勋贵曲解国策、肆意阻挠,始终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