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光闻声回身,见状微微一怔,随即收敛疲惫,正色拱手:“陆指挥使。”
陆承煜微微颔首为礼,不多寒暄,径直走到案前,俯身随手翻览那一堆堆积如山的名帖与求情文书。指尖划过一张张字迹恳切、实则私心作祟的纸面,眸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冷沉的嘲弄。
“王大人今日辛苦了。”陆承煜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整日被这帮庸碌之辈纠缠,换谁都进退两难。”
王国光轻叹一声,无奈道:“都是半生同僚、同年旧友,人情牵绊,斩之不断,却又不得不斩。”
陆承煜抬手放下手中名帖,目光清亮,直指根本:“大人不必心有不忍。陛下仁厚,却从不是软弱可欺、任人裹挟的愚主。”
“先皇登基至今,已逾十载。这十年间,朝野积弊沉沉,无数寒门实干、有才之士困于底层,无阶可升、无位可施,反倒让这群靠着年资熬位、靠着人情盘踞、终日尸位素餐之徒,死死占着朝堂官位,堵尽天下贤路。”
这番话直白凛冽,撕开了朝堂温情脉脉的人情假面。
王国光心头一震,默然无言。
他纠结多日的人情道义,在这句话面前,尽数显得渺小可笑。新政革新,从来不是苛待旧臣,而是还给实干者公道,还给朝堂清明。
陆承煜抬手将所有名帖、礼单一并收拢,叠得整整齐齐,握在手中,语气笃定:“陛下今日下发考成谕旨之后,便私下密令我镇守后侧,暗中记录所有登门徇私、托情避责、妄图干扰新政推行的官员。”
“这些人自以为隐秘,借着旧谊私相托情,实则尽数落入陛下眼底,也尽数记在我锦衣卫的卷宗之中。”
他顿了顿,吐出最关键的帝王后手,字字铿锵:“陛下之意,这群人既是主动跳出来,便无需再逐一核查、逐个甄别。待明日早朝风波落定,便以这批登门托情者为首批范例,集中处置、批量罢黜。”
“占位不干事、徇私扰新政,有一例清一例,绝不姑息。”
王国光闻言,连日积压的所有纠结、两难、惶恐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他在台前左右为难、独自承压之时,帝王早已布好全局,从不会让新政仅靠一纸空文推行,更不会让秉公履职之人孤立无援。
君心早已看透所有人情暗流、私心算计,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一举肃清这批盘踞朝堂的庸碌沉疴。
“臣明白了。”王国光神色一肃,彻底卸下心理包袱,再无半分迟疑,“明日起,吏部定当秉公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