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你身子迟迟不好,日日昏睡倦怠,为何不早让人禀报?”
沈清沅鼻尖微酸,垂首轻声应答,声音虚弱沙哑:“朝政繁忙,臣妾不敢以一己微恙,扰陛下心神。”
“一己微恙?”朱和均轻轻叹气,伸手虚扶她起身,动作温柔克制,“在你眼里,朕便如此凉薄,只会坐拥朝堂、不问后宫死活?”
一句反问,戳破了多日的疏离与隔阂。
沈清沅胸腔积攒多日的委屈、悔意尽数翻涌,抬眸望着他,眼底含着浅淡水光:“臣妾那日妄议君心、空讲道理,只论家国大义,未体陛下两难,是臣妾愚钝,失了分寸,惹陛下不快。臣妾以为,陛下再也不会来了。”
她终于坦诚说出心底所有悔意,不再故作淡然、不再暗自蛰伏内耗。
朱和均静静听着,眸色柔和,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缓缓开口,解开了二人之间冰封多日的心结。
“朕那日疏远,并非怪你说错了道理。你的劝谏,句句为公、句句利民,从无半分过错。”
他声音清淡,坦诚自己所有心绪:“只是那日的朕,正卡在家国两难、公私拉扯的绝境里。满朝文武逼朕为公,宗族亲眷逼朕顾私,连太后都以伦理压朕,朕已然身心俱疲。本想来你这里寻一丝松弛、片刻共情,可你依旧同世人一般,只与朕论对错、讲规矩,无人懂朕的疲惫。”
“故而朕选择疏离,不是厌你,是彼时的朕,无力再承接任何一句大义规训。”
沈清沅怔怔听着,心底所有郁结豁然散开。
原来从不是她大错特错,只是时机不对、心境不合。她讲的是万古道理,他扛的是一身孤苦。
“是臣妾浅薄。”她轻声致歉,眉眼松弛,卸下多日沉重的心结,“只懂观史论道,不懂体察人心,让陛下独自负重,受了诸多委屈。”
心结既解,隔阂尽散。
朱和均望着她苍白病容,温声宽慰:“你无需自责。你有你的风骨通透,朕有朕的帝王取舍,只是立场不同、心境不同罢了。好好养着身子,莫要再郁结于心。”
殿内氛围彻底柔和,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尴尬。
难得独处静谧,朱和均也未曾遮掩,顺势与她闲谈起近日朝局与心境。
他说起宗室积弊已久、不得不改的无奈,说起宗亲恃亲挟君、不知进退的跋扈,说起自己最终勘破家国分界、以天下为先的取舍。也坦然说起陆怀瑾归朝之后,一语点醒迷局、为他立心定局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