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
他声音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李敬德闻言立刻抬首,随即躬身领命:“奴才听旨。”
“各部此次核查有功的主事,尽数记名吏部,重点历练,后续补缺升迁,优先考量。”朱和均字句清晰,条理分明,“另,令兵部尚书杨博、刑部侍郎解书培二人,明日单独递折入内,详述此次勘案始末,兼陈各部积弊、整改方略。”
此旨一出,无声处藏深意。
寻常核查有功,只需嘉奖下属、记录功绩便可,无需两位堂官单独递折、详述利弊。
这是帝王无声的考察,亦是入阁之前最后的试炼。
若是二人奏陈有理、见地深远,格局配得上阁臣之位,便可顺势增补入内阁。若是二人藏私避祸、言语敷衍,或是眼界狭隘,难堪大任,朱和均亦能及时收回心思,另择良臣。
李敬德心思剔透,瞬间便悟透圣意,心底了然。
陛下这是已然敲定人选,只待最后一试,便可重塑内阁格局。
他面上依旧恭谨如常,不露半分揣测,沉声应道:“奴才遵旨,即刻派人传谕。”
“不必急。”朱和均淡淡止住,“黄昏之前传下便可。”
“是。”
帝王不欲动静过大,意在悄然布局,不打草惊蛇。
如今朝局微妙,勋贵势力盘根错节,徐家旧党尚未彻底肃清,若是骤然表露增补阁臣的意向,只会引得朝野揣测,人心浮动,徒生事端。
与其大张旗鼓任免人事,不如暗中试炼、默默考察,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行下诏,方能稳稳妥妥,不生波澜。
朱和均抬手,将册档归置整齐,目光落回窗外。
天光正好,风朗气清,可皇城之内,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平和。
他轻声自语,似是闲谈,又似是告诫:“朝堂之人,不经事,则不知心。不经磨砺,则不堪大任。”
李敬德垂首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敢接言,亦不敢妄思。
他懂陛下所言。
这场轰轰烈烈的账目核查,从来不止是清算勋贵积弊,更是一场覆盖整个外朝的筛人大局。筛去庸碌畏缩之辈,留下实干忠贞之臣,再从中择优增补内阁,重构朝堂权责。
帝王年纪轻轻,布局之稳、眼光之远,远超朝野众人所想。
这一刻,李敬德心底那点潜藏的欲望,愈发沉敛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