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捧着封存的账册,按类别拆分堆放。徐家私庄、勋贵田亩、隐匿税银,每一类案卷单独成箱,标签清晰。
有户部老吏站在前方宣读圣意,声音朗朗,通透传远:“奉陛下旨意,暂放缓京畿清查重务,各部官吏分组核验细碎账目,每日黄昏前递交核查清单,优劣正误,一一存档。待清查完毕,汇总卷宗移送三司会审。”
人群之中,有人面色平静,坦然领命;有人神色拘谨,目光忌惮;亦有人悄悄侧目,望向堆放如山的陈旧卷宗,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廊下风凉,纸张轻翻,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差事,已然成了帝王暗中甄别朝臣的试金石。
……
同一时刻,长乐宫。
宫内安静温婉,庭院草木葱茏,青石地砖上还凝着清晨未干的薄露。风吹枝叶,簌簌轻响,没有朝堂的紧绷肃穆,只剩深宫独有的清幽恬淡。
沈清沅换了一身浅杏色常服,发丝柔和挽起,仅插一支缠枝纹银琉璃簪,光泽清透素雅,无多余华贵饰物。她立在廊下,眸光轻缓落在院中盛放的晚香花丛之上。
昨夜缠绵温存还清晰烙印在脑海之中,天光一隔,恍如一场轻柔幻梦。
晨起帝王离去时的清冷背影、那句低沉稳妥的宽慰,一遍遍在心底回放。她素来谨小慎微,深知君恩缥缈,不敢贪念过多,可昨夜那片刻毫无隔阂的暖意,终究让她心绪难平。
宫女端来一盏温热清茶,缓步上前,垂首奉上:“才人,天晚风凉,饮盏清茶御寒吧。”
沈清沅抬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瓷壁,暖意缓缓漫开。她轻声问道:“宫里现下,可有什么动静?”
宫女回话恭谨本分:“回才人,今日晨间陛下出宫去往一处私宅,午后回宫,一路安稳。皇城之内并无异动,各宫皆是如常。”
她没有直白提及御驾探臣之事,低位宫人不得妄议朝堂重臣,这是深宫铁律。
沈清沅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她本就无心打探朝堂诸事,仅是下意识想知晓那人踪迹。知晓他平安顺遂,便足够心安。
茶水氤氲出浅淡白雾,清香微凉。她抿下一口,温润茶水入喉,稍稍压下心底那点莫名浮动的怅然。
深宫女子,目光终究困于一方宫墙。朝堂风雨、帝王权衡,皆不是她能触碰窥探的地界。
只需安分守礼,静居此处,便是最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