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行至半路,陆怀瑾忽然抬手,指尖轻叩车壁,示意停车。
车马骤停。
他掀开车帘,微凉晚风骤然灌入,拂动他素色衣摆。抬眸望向城郊方向,夜色浓稠,远山如墨,看不见半分人烟。不知何处而来的莫名心悸,骤然缠上心头,沉闷发紧。
他一生理智克制,极少有这般无端心慌之感。
“城外私宅,今夜加派人手。”陆怀瑾语速极缓,语气却陡然沉了几分,“调暗卫四人,隐匿驻守,不必露面,只防异动,不可惊扰宅内之人。”
属官微怔,随即立刻躬身应下:“是,属下即刻传令。”
人心如棋,暗流难测。
他清楚徐鹏举等人已是穷途末路,绝境之人,最易疯魔。行刺失败,口供将成,这群勋贵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另寻旁门左道,铤而走险。
而他身上,唯一可被人拿捏的缝隙,唯有城郊那一处安静宅院。
一念至此,那抹淡淡的心悸,愈发清晰。
皇城六宫,夜色温柔。
长乐宫内沉香未断,青烟袅袅,温润绵长。
沈清沅放下手中狼毫,指尖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上宣纸整洁,墨迹清雅,一笔一画皆是工整小楷。殿内暖香萦绕,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也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细微的不安。
她起身行至殿外廊下,凭栏而立。
夜空澄澈,星子细碎,晚风轻轻拂动她鬓边碎发,素玉簪在月色下泛着温润柔光。她素来喜静,这般独处赏月的时刻,最是让人心安。
身后宫人垂首侍立,不敢惊扰。
夜风穿廊,带来远处宫道上隐约的脚步声,轻缓规整,不似巡夜兵卒,反倒像是御前内侍的步履。沈清沅并未回头,只当是宫中寻常走动,未曾放在心上。
却不知那道身影,正是文华殿内侍。
月色之下,内侍捧着食盒,步履沉稳,径直走入长乐宫宫门。
“才人安。”内侍行礼,礼数周全,抬手将食盒呈上,“今夜月色清好,陛下念及才人素喜清淡,特御膳房烹制一盏莲子羹,冰镇微凉,解暑润喉。”
沈清沅猛然回身,眼底满是错愕。
白日赠香,入夜赠羹。
她虽心性纯粹、不通权谋,却也清楚,深宫之中,帝王一饭一香,皆是恩宠。这般接连两日的挂念,早已超出寻常漠视。
她指尖微颤,轻声道谢,音色细软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