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笨拙。
“朕不懂如何相处,不懂如何温柔,不懂如何拉近分寸。她们出身清白、品性端良,本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却因一纸圣旨,被困深宫、等候圣宠。朕既怕冷落伤人,又怕勉强自己。明明是最柔和的人情世故,于朕而言,却比整顿六部、清算勋戚还要棘手。”
朝堂杀伐,他游刃有余;深宫情爱,他手足无措。
这便是少年帝王最真实的软肋。
值房之内安静片刻,唯有烛火轻轻跳跃。
陆怀瑾没有搬出礼制、没有宽慰国本、没有空谈朝堂大道理。他清楚,此刻帝王不需要冠冕堂皇的劝谏,不需要冰冷规矩的约束,只需要一句通透直白、贴近人心的真话。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润,褪去朝堂官腔,带着几分私人真切:“陛下,臣冒昧。”
“臣家中有妻,成婚数年,相守平淡。臣愿以私人拙见,为陛下解惑。”
朱和均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头。
陆怀瑾素来清冷自持、不苟私情,极少谈及私人家事,今日愿意坦露心扉,已是难得的坦诚。
“臣早年亦不懂相处。”陆怀瑾语气平淡直白,毫无遮掩,“臣年少入仕,潜心苦读、奔波仕途,性情冷硬,不懂温存。初成婚时,臣与内子亦是相敬如冰,客气疏离,终日无话。彼时臣以为,夫妇之道,无非礼制本分、传家延续,无需多余温情。”
他目光沉静,缓缓诉说自己的过往:“后来臣方才明白,男女相处,从不是刻意迎合,亦不是强行亲近。不必刻意温柔,不必勉强取悦,不必强求水乳交融。贵在分寸,贵在自然,贵在松弛。”
“陛下如今惶恐,只因把选秀、后宫、女子,统统当成了帝王职责、礼制任务。”
一句话,精准点破症结。
朱和均心头微动,凝神细听。
陆怀瑾继续缓缓道来,语气平和通透:“陛下将她们视作‘必须接纳的责任’,故而拘谨、故而不安、故而害怕辜负。可她们本就是寻常女子,所求不过安稳、尊重、平常心。陛下无需刻意做好一位完美夫君,只需随心而为、淡然相处。不刻意亲近,不刻意疏离,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臣与内子,便是这般慢慢磨合。不必轰轰烈烈,不必缱绻缠绵,日久心安,平淡相守。人情情爱,本就无关权谋、无关礼制,只关乎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