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低下头。
看着那断裂的笔身,看着满手的墨迹。
他突然笑了。
肩膀耸动,笑声低沉,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种马?”
“炼丹?”
许辞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温柔得像是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这帮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胃口倒是还挺好。”
“也不怕崩碎了那几颗剩下的老牙。”
灵儿吓坏了。
她跟了许辞这么久,见过他嬉皮笑脸,见过他宠妻狂魔,也见过他治病救人。
但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师父……咱们逃吧!”
灵儿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抓着桌角:
“恭王府守不住的!那些人都是疯子!他们杀人不眨眼!”
“咱们回药王谷!谷里有护山大阵,还有老祖宗留下的机关陷阱!”
“只要躲进去,把断龙石一放,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我们可以躲个三年五载,等风头过了……”
“逃?”
许辞扔掉手里的断笔,慢条斯理地抽出湿巾,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墨迹。
动作优雅,从容。
“灵儿,你跟了我也有段时间了。”
“你什么时候见我许辞,哪怕退过半步?”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纯阳真气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这是我的家。”
“楼上睡着我的老婆,隔壁睡着我的孩子。”
“他们想来抢我的家,想吃我的孩子,想把我当牲口养。”
“我还得给他们让路?还得像个老鼠一样躲进山洞里?”
许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哗啦——”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夜色浓重,乌云遮月。
庭院里的树影婆娑,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暗夜中张牙舞爪。
风起了。
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许辞背对着灵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平时沈清婉管得严,他很少抽。
但今天,他想抽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