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修鞋,是拆鞋。老头从铁皮箱子里翻出一只左脚的女式高跟鞋,鞋跟断了,鞋面磨得露出里面的硬衬,鞋底掌着一层薄薄的灰。他把鞋递给孙小六,又递过来一把螺丝刀形状的小撬棍。
“把鞋底拆下来。从后跟开始,顺着缝撬。别使蛮力,使蛮力鞋面就废了。”
孙小六接过鞋和撬棍。鞋比看上去更旧,鞋垫上的皮子已经磨穿了,露出下面灰色的填充物。他把撬棍的尖头插进鞋底和鞋面之间的缝隙,学着老头之前示范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撬。胶水是黑色的,年头久了,已经脆了,撬棍插进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踩碎一把枯树叶。
老头坐在旁边,手里补着一只男式皮鞋的鞋底。他没看孙小六,但他的耳朵一直朝着这边。孙小六每撬一下,他的耳朵就微微动一下,像一只老猫在听老鼠的动静。
“太深了。撬棍退出来一点。”
孙小六把撬棍往回退了一点。老头没看他,怎么知道他撬深了?他没问,只是照做。
鞋底拆到一半的时候,撬棍滑了一下,尖头从缝隙里脱出来,戳在他左手食指上。戳得不深,但疼,血珠子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聚成一粒小小的红色。孙小六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继续拆。
“等一下。”
老头放下手里的皮鞋,从铁皮箱子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布,灰色的,边缘沾着灰。他拉出一截,用牙咬断,递给孙小六。
“缠上。鞋底的脏东西进了伤口,发炎了麻烦。”
孙小六接过胶布,在食指上缠了两圈。胶布上有一股陈旧的药味,和铁皮箱子的铁锈味混在一起。他缠好手指,重新拿起撬棍。
鞋底完整拆下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斜到巷子对面的楼顶上了。橘红色的光从遮阳伞的边缘漏进来,照在拆下来的鞋底上,把那些断裂的黑色胶痕照得像一幅谁也看不懂的地图。孙小六把鞋底翻过来,看见鞋跟的位置钉着三颗小钉子,其中一颗弯了,像问号的形状。
“这颗钉子,钉进去的时候角度不对。”老头把鞋底拿过去,指着那颗弯钉子,“偏了半寸,钉到鞋底的硬衬上了。穿的人每走一步,这颗钉子就弯一点,弯到一定程度,鞋跟就掉了。”
他把那颗弯钉子拔出来,扔进铁皮箱子里。叮的一声。
“一颗钉子,毁一只鞋。”
老头从铁皮箱子里摸出一颗新钉子,放在手心里,伸到孙小六面前。钉子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