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样叫人意外的地方,其中一样是爱干净。她伺候了他快一年,摸清了这一点,打扫的时候分外仔细,于是从未在这件事上挨过打。但别的事情上倒未必。
往常他这时候不在帐里,今日她擦过一遍地,才发现榻上还有人。
萨尔图安静地躺在榻上,闭着眼,身上的外袍还没有换,发也散了一半,像是完事之后什么都没顾上,倒头便躺下睡着了。胸膛一起一伏,呼出来的气里带着淡淡的酒味。
她的视线落在榻边,落在他的喉管上。那里有一根青筋,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看了很久,布巾攥在手心里,水一点一点渗进掌纹里。
“怎么不动手?”
榻上,萨尔图睁开了眼。
“这么久了,你还活着。”他慢慢坐起来,赤着脚下地,朝她走来,“比我想得要厉害。”
女奴的身体开始本能地颤抖。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她就要挨打了。
一只手很快钳住她的脸颊。萨尔图歪着头打量她脸上的疤痕,像在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如何?李夫人。”
现在成了女奴的李翠抿着嘴不答。她不怕死,但怕疼,怕极了。
一年多前那夜,北地青阳镇。她的丈夫、青阳镇城主王守举,就伏尸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她来不及悲伤,因为萨尔图的弯刀已经当头劈下。
刀锋没入皮肉,疼啊,真疼。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刀停了,那个以暴戾出名的年轻王子用一种奇异的神情盯着她受伤的脸。她不会天真到以为他生出了什么恻隐心。果然,后来的每一天,都是地狱。
李翠闭上眼,预想中的拳脚却没有落下来。她大着胆子睁开眼,发现今夜的萨尔图有些不同寻常。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么?”萨尔图显然醉了,眼珠发红,阴恻恻地盯着她。
她不答话。
“生我的那个女人脸上也有这样一道疤。”萨尔图说,“她也是个中原人。”
“她不安分,想跑。筹谋了十年,差一点就成了。”他顿了顿,冷笑:“可她妄想着带上我。”
李翠听出了那个“妄想”背后的意味。
“我那时候八岁,”他语气平常,“她脸上那刀,是我给的。”
“你们中原女人,看上去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事实上也是。她没几天就死了。你的伤口和她很像,但你还活着。已经一年多了。”
李翠垂着头,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