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扑面而来,激得她微微一颤,才发觉身上出了一层汗。方才那半个时辰,竟像把前半生都碾过了一遍。
她立在阶前,深深吸了口气。初冬寒冽的空气刺入肺腑,也将胸口翻涌的浊气压了下去。
阴影里,罗同与迟三沉默守着。见她出来,目光齐齐投来。
迟三喉结滚动:“成了吗?文的,还是武的?”
燕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文的。该给的体面,给了。”她顿了顿:“后面的事,交给你们。”
接下来的一切便顺理成章。
暖阁外值夜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已歪在墙角沉沉睡去。他惊醒时心头一慌,怕误了差事,战战兢兢凑到门边,借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内窥去。
下一息,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宫廷深夜的宁静。
再然后,便是那沉重、缓慢、仿佛带着铁锈味的钟声,从皇城最深处响起,一圈圈荡开。
国钟响,天子崩。
*
京城西城门。
城外,裕王的人马举着火把,喊声一波波撞在城墙上,吵得城门楼上人心惶惶。
今夜当值的城门指挥姓孙,他的这碗公家饭,是用岳家的银子捐来的,原本图的就是京城西门清贵。
这地方草木多地势也低,历来不是兵家必犯之地。前几次北虏叩关,每次也都是可着城北城东去啃。
谁能料到那天杀的裕王,为了躲开宗恂将军开拔不久的大军,竟七拐八绕,偏偏一头撞到了他这鸟不拉屎的西门外!
此刻,叛军的号子愈喊愈齐,也愈喊愈猖狂。
孙指挥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那砍头的鬼头刀已经悬在了半空。
他搓着手,不断朝城内黑黢黢的街道张望,冷汗把里衣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就在这时,脚下城墙的石板传来了整齐而沉闷的震动。
孙指挥连滚爬扑到内侧垛口。只见长街尽头,甲光映着月色,汇成一股铁流,正朝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转眼间,大军已至城下。火把光芒跃动,照亮了为首一人。
那人并未顶盔贯甲,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眉宇间并无武人常见的悍勇之气。
一看就是个贵人。
“太好了,孙指挥,这是太子殿下!”
小声嘀咕的人是小闫,他有个在宫里做过奶娘的亲娘,他说的话,倒是可信。
然而孙指挥一听,本来稍稍舒展了些的眉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