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逼近一寸:“四年前,西北镇守太监蒋直,被人发现自缢于家中。是你,派李芳贤去灭口的吧?”
“但李大人那时候还是太生疏了,也不看看蒋太监办的差事到底了结了没有,就急着去替你擦屁股。”
她冷笑,眼眶却开始发红。
“说起来,我倒要感谢你们的傲慢。若你们对眼里那些工具再稍稍多花些心思。”
“便会知道北地那场大火,烧死了‘临阵脱逃’的宗谦和他所有的亲卫,却偏偏,还漏了一个我。”
“四年了。”
她齿间磨出嘶哑的气音:“陛下可知,我等这一天,等得有多苦?”
皇帝猛地挣脱了她的钳制,踉跄着扶住书案边缘。他并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她。
“荒唐!”
“朕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亿兆生民的君父!”
“你也想为宗家抱屈?可曾想过功高震主,自古便是祸乱之源!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得不是一人一姓的冤屈,是这庞大王朝的平衡!古往今来,哪个坐稳江山的帝王手上是干净的?越是成就彪炳、青史留名的雄主,脚下的白骨便越多!”
“朕知道,你心里替他们委屈。”
他的语气忽然软下些许,循循善诱,“可这天下,谁人不委屈?朕在坐上这把椅子之前,上有先帝的冷眼漠视,旁有兄弟叔侄的虎视眈眈,朕也是从火坑里滚爬出来的!你委屈他们,便要为他们肝脑涂地,甚至不惜欺君叛国,忤逆君父?”
“你年轻,见过的还太少。但朕今日告诉你,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朕姓朱,你也姓朱,这便够了!”
燕风安静地听完。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了一下,她忽然笑了。
“陛下真是雄辩。”
她抬眼:“当年密会边瓦可汗,合谋坑杀宗将军的时候,是否也是靠着这副好口才?”
皇帝的脸色骤然僵住:“你血口喷人!谁有证据——”
“陛下以为,天下人都是三岁小儿么?”
“若非通敌,为何宗谦将军败逃之日,恰是阳高城破之时?”
“若非通敌,为何这三年来,阳高防务空虚至此,北虏却秋毫无犯,直到老可汗暴毙,新主萨尔图才挥师南下?因为盟约还在,可他儿子不认账了,是吗?”
“至于证据,”
燕风嘴角那抹讥诮更深,“陛下脸上,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