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华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呆坐在铺着厚锦垫的椅中。这便是大靖的徐太后。
静静侍立在徐太后身侧的,是服侍了她大半辈子的老嬷嬷,名唤秋雯。秋雯也已很老了,身子却仍硬朗,五感也还敏锐。她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福瑛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径直走入内殿。
宫人们屏息垂首,退至角落。老嬷嬷秋雯,也无声地挪入了阴影里。
公主在太后身前坐下,端过一碗温热的药。
“母后,该用药了。”
她声音温柔,动作却有些不由分说,银匙已碰到了徐太后的嘴。
徐太后呆滞的目光微动,顺从地张嘴。她的视线落在女儿如画的眉眼上,似乎有片刻恍惚。
福瑛一边舀药,一边说着闲话。可说着说着,她望着神思恍惚的太后,突然勾起一个奇怪的笑,语出惊人。
“陛下啊,真是愈发不成器了。四年前北地之辱,成了天下笑柄便也罢了。如今,竟似半点记性也无,又要重蹈覆辙。”
她手中的银匙与碗沿轻轻一磕。
“不过还好,属于他的时间不长了。总有人容不下他再这般蠢下去。”
福瑛稳稳托着药碗,用丝帕温柔拭去太后嘴角的药渍:“母后放心,这次,女儿有了旁的备选。只是还需母后您,帮一点小忙。”
徐太后并没有半点反应。
福瑛不再说话,只一匙一匙,耐心地将碗中药悉数喂尽。喂完药,福瑛并未立刻起身。她凝视着眼前衰老的、被她称为母亲的女人,眼中掠过极复杂的情绪。
“母后,您总觉得,自己这一生输在没有儿子。可若真有了,又能如何呢?”
她伸手抚了抚太后花白而柔软的头发:“女儿都走到今日这步了。真希望您能清醒地看到这一切。”
“看看您这一生,错得有多离谱,多可笑。”
“您好好歇着。过两日,我再来看您。”
徐太后的目光,又落回殿角那盆永不凋谢的绢牡丹上。然而那双眼却始终空茫茫的,像是蒙了一层翳。
这些年,她常在浑噩与短暂的清明间摇摆。福瑛的话像一把钥匙,却似乎只拧动了她记忆深处另一把锁。
她又要说那个故事了,秋雯知道。
秋雯从阴影里挪出,坐在太后下首不远的地方。
故事总是从太后的名字开始。
徐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