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恂眼神黯了黯,伸手拿起那对银镯,指腹缓缓摩挲片刻。
他若保留此物,日后若被她知晓,只怕会叫她难堪。稍后找块趁手的石头,就砸碎此物吧。
山洞外,阳光斜洒。
他走到溪边,想取水洗漱一番,却见水流之中,倒影清晰可见。他忽然止住了动作,神情一怔。
溪水澄澈,那影中之人,虽仍覆着淡淡粉膏,但额角颊侧已有大半脱落,露出了真容。
那是他自己的脸,再不是送柴人的陌生皮相。
心中一线光亮骤然掠过,仿若雷电劈开沉云。
——她认出他了。
昨夜死里逃生,以身取暖,今晨慌乱避嫌,又处处妥帖,从来不是对陌路人的慈悲,而是独予他的……
待回过神来,那对银镯早已贴身收进怀里。拇指无意识抚过胸前衣料,仿佛还能触到那点残存的温度。
多年来死气沉沉的心头,竟涌入一阵隐秘的欢喜。
*
虽说是因羞愧难当而逃,燕风却终究未能走远。
宗恂先前那副一心求死的模样仍烙在她眼底,教她不敢放任他独行,于是便远远跟着,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舍得离得太远。
这一路,实在是苦!
她不敢生火,只得在林中采些野果野菜果腹。偶有野鸡野兔跃入视线,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动不得分毫。整个人饿得头晕眼花,几次忍不住想生火炖上一锅,终是怕烟火袅袅引他察觉,强行按下了念头。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被他撞见,又能如何?她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她心中暗恼自己懦弱脸皮薄,偏又过不去那道坎,总不能真在林中迎上去:“真巧,将军,您也在这哈。”
遥遥望着那道身影徘徊过几座山头,终是在几日后的黄昏时分回了营地,她这才松了口气,又在外头枯等了一个时辰,才拖着步子往回走。
一踏入营地,燕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江鱼与陈青。
陈青见她回来,自是喜出望外:“就知道你死不了!快,快去将军那儿请功去!这回立了大功,可得当面报上。”
燕风摆手:“我现在像个叫花子,男装也还没换回来,哪敢贸然闯帐?再说,我这一身血泥,还是洗洗再说,等明日打扮打扮再去吧。”
江鱼听了这话,却斜她一眼,不依不饶道:“你那点打扮,我还不清楚?三刻钟足矣,换完就去,将军白日连个影儿都见不着,晚上说不定清闲些。你这趟一去这么久,又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