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王守举带着兵马自青阳镇一路南下,很快便悄然列阵于落川城下。和王家兵马同至的,还有阿勒坦部覆灭的消息。
陆家大惊,草草议降,可降书未定,城外兵锋便已推至府门之前。
当夜落川城内火光冲天,陆家百年痕迹,就此抹尽。
王宅的日子并未因这场腥风血雨有丝毫停滞。
腌菜坛子摆满了角落,说是要多备些过冬。府里人手不够,大娘们便叫阿红帮着一起劈柴、抬水、拣菜,说她虽有些呆气,力气倒不小,很堪用。
往日给府里厨房送柴的是个头发斑白的驼背老头,寡言少语,却是多年的熟面孔。可不知哪天起,那老头忽然就不来了,换了个年轻人替他。
那人说是老柴夫的孙子。
高高的个子,却和他爹一样总是佝着背,整个人弓得像一只弯钩,腿上还有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看就是个可怜人。
“驼子家的小子,腿是几年前边瓦乱的时候让马踩的,骨头断过,走路才这样。”厨房的老婶说。
那人几乎每日都来,大多是一清早天还没亮,或黄昏快要收拾的时候。
燕风第一次见他,是在后院井边。
她在打水,那人扛着一大捆柴从墙角转出来,没吭声,就那么弯着腰从她身后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穿堂风。
她回头瞥了一眼,只觉他衣衫破旧行走也不便,背上那捆柴却整整齐齐,系得很利索。后来几次在柴房碰见,那人也都是不声不响做完事就走,一点也不起眼。
燕风不是故意多看他,那人没什么好看,模样寻常得很,眼神也木木的。可每次他来,她不知怎了总下意识要瞥几眼。
“哎哟,咱这小妹妹也到了年纪啦。”厨房大娘笑着用胳膊肘碰碰她,“近来眼睛总往那瘸子身上黏呢。”
旁边人跟着起哄:“这眼光可真行,一个瘸子一个傻子,配一对正好!”
大家都在笑,傻子阿红也只好跟着咧嘴。
这日黄昏,她在厨房剁菜,忽听院里有响动,出去一看,那人正蹲在柴房前,裤脚湿了一片,大概踩进了水洼,跛着腿起身时有些吃力。
她转身回厨房,拿了把破布丢给他。
那人接了,抬头朝她点点头,两人目光只相交了一瞬便又分开了。
他重新坐在门槛上,低头专注地擦着裤脚。夕阳淡淡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燕风站在檐下看着,心里莫名觉得挺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