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云摇头。
“我不去芝加哥。我不喜欢那座城市。”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生病了谁照顾你?摔倒了谁送你去医院?你——”
“我说了,我不去芝加哥!”林素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为什么?”
林素云沉默着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那台缝纫机,阳光照在机身上,把贴纸上的卡通图案照得很清晰。
“我在芝加哥待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每一天,我都在替别人做衣服。中国城的制衣厂,你知道的,那个赵老板是帮会的大佬,很凶。他们用非法移民,不给加班费,动不动就骂人。我跟你爸在工厂里打工,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有一天,厂里来了一个人,叫陈昌恒,是帮会的家主。他来厂里检查,看到工人们的工作环境,还有很多非法移民,真是气得不行。他跟赵老板吵了一架,还当场解雇了工头。”
“赵家不敢得罪这个家主,赶紧把工人的工资涨了,加班费给了,非法移民也清退了一些。那段时间是我过得最舒心的,不挨骂,还能拿到糊口的薪水。除了赵老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妈,你说的这些,跟你不愿意回芝加哥有什么关系?”
“后来那个陈昌恒死了,赵家把所有的一切都改回去,比以前更变本加厉。被清退的非法移民又被招回来了,工资比之前还低,工头也不光是嘴上骂,情绪起来还动手。我受不了这种压榨,所以走了。”
林素云的声音低下来,“现在你成才了,不靠制衣厂那点薪水交生活费,我也没必要再忍气吞声。就算回芝加哥,也不住中国城,我讨厌那里。”
林晚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是凉的,皮肤粗糙,骨节凸起,像冬天的树枝。
“妈,我答应你,不住中国城,我给你在市中心找养老院。”
“可是你压力也大——”
“你不要操这份闲心了,跟我回芝加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每周末我都去陪你吃饭,行不行?”
林素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母亲家的沙发上,睡不着。
沙发很小,腿伸不直,布料上有一股陈旧的棉花味。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像一个分叉的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