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四下午是周姨的麻将时间,牌友固定——赵太太、王太太,还有沈若棠的继母林淑芬。
林淑芬今年四十七,比沈鹤鸣小二十一岁,保养得像三十八九,头发烫成大卷,指甲涂成暗红色,每只手戴两个戒指,打麻将的时候哗啦哗啦地响。
周姨今天手气不好,已经输了三圈。
赵太太碰了一对八万,王太太杠了二筒,林淑芬面前堆着一摞筹码,红红绿绿的,像一座小山。
“周姐,你今天心不在焉啊。”林淑芬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打在桌上,“五万。”
周姨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
“你是担心衍之吧?”林淑芬又摸了一张牌,这次没有打,而是放进自己的牌里,抽出一张不要的,“三条。衍之跟若棠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姨放下茶杯,手指在牌面上慢慢划着。
“我能怎么想?我就是衍之的表姨娘,做不了他的主。”
“做不了主?”林淑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反而像在应付,“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若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生个孩子吧?”
赵太太和王太太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低头看牌。
周姨把手里的一张牌打出去。
“白板。淑芬,你今天是来打牌的,还是来传话的?”
“都是。”林淑芬把牌一推,“胡了。清一色,一条龙。”
她笑着把牌摊开,万子从一到九,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赵太太和王太太凑过来看牌,啧啧称赞。
周姨没有看,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像没洗干净的衣服上残留的肥皂。
林淑芬收了筹码,重新码牌。麻将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周姐,老沈说了,新年之前,衍之必须给个准话。娶不娶若棠,他都要个说法。”
“什么说法?”
“娶了,两家还是亲家。不娶,沈家迁出龙堂。”
“迁出龙堂?淑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是老沈说的。他说衍之要是不要若棠,沈家留在龙堂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