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小月放暑假了。她每天来店里，上午写作业，下午画画，晚上跟张建国回去。她现在已经不坐在那张固定的椅子上了，她长大了，坐不住了，喜欢在店里走来走去，帮小姑娘端盘子、帮王师傅递菜、帮房寨擦桌子。她做事很认真，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很干净，连桌腿都擦。房寨说“桌腿不用擦”，她说“不行，脏了客人会蹭到裤子”。房寨没再说什么。
有一天，小月忽然跟房寨说了一句话。
“叔叔，我想学做饭。”
房寨看着她。“你才十岁，学做饭太早了。”
“不早，你十岁的时候已经会做蛋炒饭了。”
房寨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跟小月说过这件事，大概是奶奶说的。奶奶跟小月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有的他记得，有的已经不记得了。
“行，我教你。”
房寨教小月做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饭。和教其他学员一样，从选米、煮饭、晾饭开始。小月听得很认真，比上课还认真。她站在灶台前面，够不到锅，踩了一个小板凳。她拿起锅铲，手有点抖，但她没有退缩。
“米饭要隔夜的，因为隔夜饭水分少，炒出来粒粒分明。”房寨说。
“我知道，奶奶说过。”小月说。
“蛋液要打散，打到起泡。”
“我知道，奶奶也说过。”
房寨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他教了。奶奶已经替他说了。
小月做了三次，炒出了一碗像样的蛋炒饭。她端给张建国尝，张建国吃了一口，眼眶红了。
“好吃吗？”小月问。
“好吃。”张建国说。
小月笑了，笑得很开心。
八月的第三周，房寨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出版社的刘编辑打来的。去年他说要给房寨出书，房寨说考虑一下，然后就没下文了。刘编辑又打来了，问他考虑好了没有。
“考虑好了。”房寨说，“出。”
刘编辑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我安排人过来跟你对接。”
房寨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街。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过马路，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他不知道自己的书会写成什么样，会有多少人看，但他知道，这本书是写给那些和他一样的人——那些在深夜里饿着肚子的人，那些在异乡想家的人，那些在生活里跌跌撞撞但还在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