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后,房寨把那碗馄饨端到厨房,仔细看了看那根头发。黑色的,短的,不是他的,他的头发没那么短。也不是张建国的,张建国剃了光头。也不是小赵的,小赵是黄头发。也不是周阿姨的,周阿姨是花白头发。
他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的。他的头发虽然是黑色的,但比这根长。他拿起那根头发对比了一下,长度差不多。也许是他的,也许是哪个客人的,也许是风吹进来的。但不管是谁的,问题出在他的店里,他得负责。
他把那碗馄饨倒掉了,然后把所有的碗筷重新洗了一遍,用开水烫过。他把厨房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案板、灶台、水池、垃圾桶,看看有没有不干净的地方。他还把周阿姨叫过来,跟她说以后包馄饨要戴帽子,头发不能露出来。周阿姨说好,第二天就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像护士戴的那种。
房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跟所有人道歉:“今天有客人在馄饨里吃出了头发,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以后我会更注意卫生,保证不再发生。”群里的人纷纷回复“没事的”,“寨哥儿你已经很干净了”,“谁家没个头发”,“不用太自责”。
但房寨还是很自责。他觉得对不起那个客人,也对不起所有信任他的人。他做餐饮的,卫生是第一位的,连头发这种最基本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做什么饭?
他买了一包一次性头套,每个人进厨房都必须戴,包括他自己。张建国戴上头套的样子很滑稽,像一个做手术的医生。小赵戴上头套更滑稽,他脸小,头套太大,整个套在头上,像戴了一顶浴帽。周阿姨戴上头套倒是很自然,她说以前在工厂食堂干的时候也戴过,习惯了。
从那以后,店里的卫生标准提高了一个档次。地面一天拖三遍,灶台每炒一个菜擦一遍,碗筷消毒柜换了一个大的,一次能放几百个碗。房寨还专门买了一个灭蝇灯,挂在厨房门口,晚上开着,噼里啪啦地电死不少苍蝇。
客人说店里的卫生比以前更好了,有人说“寨哥儿你这是要开医院的节奏”。房寨听了,觉得这不算夸奖,是应该的。
七月的第三周,店里来了一个送外卖的小哥。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水的。他扛着一桶纯净水,放在店门口,擦了擦汗,让房寨签收。房寨没订水,小哥看了看单子,说没错,是“寨哥儿小馆”,地址也对。
“谁订的?”房寨问。
“不知道,网上订的,付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