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儿,钱是赚不完的,人一辈子就那么长,该成家还是得成家。”
房寨知道奶奶是为他好,但他真的没那个心思。不是不想,是顾不上。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店里的事,闭上眼睛就是明天的菜单,中间还要抽空去医院看王丽、照顾小月、帮张建国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他的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没有多余的位置放别的东西。
“再说吧。”他说。
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豆子在手里蹦来蹦去,有的掉在地上,滚到椅子下面。房寨弯腰捡起来,放在盆里。奶奶的手很粗糙,指关节很大,指甲缝里有泥,洗不掉的。那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留下的印记,刻在骨头里了。
第八天,房寨要走了。
奶奶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给他煮了一碗面,还是阳春面。这次的味道正好,不咸不淡,面条煮得刚好,软硬适中。房寨吃了一大碗,把汤都喝了。
“好吃。”他说。
奶奶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
走的时候,奶奶送他到村口。房寨说不用送,奶奶不听,跟在他后面,走得慢慢的,右腿有点拖,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到了村口,马师傅的摩的已经等在那里了。房寨把包放好,转过身看着奶奶。
“奶奶,我走了。”
“走吧。”
“你照顾好自己。”
“好。”
“膝盖疼就去看医生,别拖着。”
“好。”
“我过几个月再回来看你。”
奶奶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棉袄的口袋里,风吹着她的白发,一缕一缕地飘起来,像秋天里的芦苇。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车开出去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冬天的晨雾里。
房寨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初八那天,房寨回到了店里。
门上的对联还在,红纸金字,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他撕掉旧对联,贴了一副新的。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万事如意。对联是他在镇上买的,红纸黑字,没有张建国写的好看,但凑合能用。
他把门打开,里面有一股闷了十天的味道,不好闻。他把窗户全打开了,通风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