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有的人在打电话,有的人在吃泡面,有的人靠在椅子上睡觉。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泡面的味道、香肠的味道、人身上的味道,热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房寨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把包抱在怀里,掏出手机看了看。群里还在聊,有人在发红包,一分钱两分钱的,抢得热火朝天。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
火车是下午的,要坐六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回镇上,再从镇上坐摩的回村里。摩的师傅是熟人,姓马,以前他坐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二十块钱。
“房寨,好久没回来了。”马师傅发动摩托,突突突的。
“嗯,快一年了。”
“你奶奶天天念叨你。”
房寨没说话,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空气很好。冬天的田野是灰黄色的,庄稼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远处的山是青黑色的,山顶上还有没化的雪,白白的,像一顶帽子。
房寨家的房子在村东头,红砖瓦房,院子不大,种了一棵柿子树。柿子早就摘了,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沙沙响。
奶奶站在门口等他。
穿着一件旧棉袄,蓝灰色的,领口磨得发白了。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多了,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但她笑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寨儿。”奶奶叫了一声。
“奶奶。”房寨走过去,抱了抱她。奶奶的身体很瘦,很轻,像一片枯叶,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她的身上有一股老人特有的味道,不好闻,但房寨觉得亲切。
“瘦了。”奶奶说。
“没瘦,还胖了。”
“骗人。”奶奶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脸上都没肉了,还说胖了。”
屋里的炉子烧得很旺,暖烘烘的。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从壶嘴喷出来,把窗户玻璃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