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大承的宫阙在夜色中铺开连绵的静默,唯有乾元殿东暖阁的窗棂透出晕黄的光。更漏的水滴声隔着殿门传来,不急不缓,像在丈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光阴。
你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案头堆积的奏章已少了大半,关于北方屯田、漕运新规,以及几位老将荣养恩赏的批复墨迹未干。登基三年,江山初定,百废待兴的忙碌终于渐渐沉淀为一种有条不紊的疲惫。
脚步声很轻,带着宫裙曳地的窸窣。你未抬头,只闻到一股熟悉的、清苦中带着微甘的药香——不是汤药,是她亲手调的安神香,混着她身上常年不改的、淡淡的皂角与阳光气息。
一只素手将青玉盏轻轻放在案角,盏中茶水澄黄,热气袅袅。
“陛下,亥时三刻了。”沈清媛的声音温软,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轻柔,“今日奏事的大臣们申时便散了,您又独自坐了这许久。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
你这才抬眼。
她立在灯下,穿着家常的藕荷色锦袄,外罩一件狐皮里子的比甲,发间只簪着一支简洁的赤金步摇,耳垂上两点珍珠,衬得人温润如玉。三年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生涯,并未在她眉眼间刻下多少凌厉威仪,反而将当年朱雀桥头那份不顾一切的灼热勇气,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静水流深般的柔韧与安宁。
目光相遇,她对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朝臣面对帝王时的谨慎揣度,也没有寻常宫妃的刻意逢迎,只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与些许不容置辩的关切。
“还有几桩琐事,批完便歇。”你端起茶盏,水温恰到好处,是雨前龙井,你惯喝的味道。
她没有劝,只是转身从熏笼边取过一件厚实的玄色氅衣,轻轻披在你肩头。氅衣内衬着细软的银狐皮,带着她的体温和暖阁里融融的暖意,瞬间驱散了肩背处因久坐而生的一丝僵硬寒意。
“今日雪大,巡夜的侍卫说西苑的几株老梅开了。”她一边为你整理氅衣的系带,一边闲聊般说道,“还记得在应天大营那年冬天,也是这般大的雪,营中缺炭,您肩上的伤……”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仿佛惊觉失言,抬眸看你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懊恼,随即化作更深的温柔,“……总之,如今宫里炭火足,您也不必再忍着寒意看公文了。”
你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应天大营。是了,那个暮春的夜晚,中军帐内,她第一次看到你满背的伤痕,哭得不能自已。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