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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正二十一年,暮春,应天城外大营)?暮春军营的夜,寒气未散,带着湿漉漉的潮意,从营帐的缝隙钻入,与帐内铜盆中微弱的炭火做着徒劳的抗争。中军帐内,只点着一盏牛油灯,火苗昏黄,跳跃不定,将你伏在巨大舆图上的身影拉扯、拓印在粗糙的牛皮帐幔上,随着光影晃动,与图上山川河流的纹路交织在一起,沉凝、孤峭,如同一块被遗忘在战场角落、历经风霜雨雪却依旧不肯风化的黑色磐石。?
    沈清媛端着新熬好的安神汤药,轻手轻脚地掀开厚重的棉帘进来。她已换下初来时的绫罗,只着一身军中常见的、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衣裙,头上也无钗环,仅用一根素木簪子绾住青丝,鬓边发丝上还沾着从军医处回来时沾染的、带着草药味的夜露湿气。手中托着的木盘上,除了那碗热气袅袅的汤药,还额外搁着一小罐她私下问军医讨来的、品质稍好的金疮药粉,和一方在热水里浸过、拧得半干的棉帕——自那日朱雀桥畔得了你的应允,随你入营以来,她便日日守着时辰,在你处理军务的间隙,熬煮汤药送来,从不敢多问军政,亦不敢在帐中久留,只在这些最不起眼的细微处,固执地、沉默地,尽着自己的心意。?
    她将木盘轻轻放在你宽大公案的角落,正要像往日一样悄然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你身上。只见你正凝神看着舆图上某处关隘,抬手似乎想去捻动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动作间牵扯了肩背,身形竟猛地、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在触到舆图之前,骤然转向,重重按在了自己左肩胛骨下方,眉心飞快地蹙紧,那痛楚之色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你又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仿佛只是因久坐而略感酸乏,目光重新落回舆图,眉头却比方才锁得更深了些。?沈清媛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这些日子,她看着你日日顶盔掼甲,升帐议事,巡视各营,校场点兵。那袭素色外袍下的身躯永远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言语铿锵,不曾显露半分疲态,更遑论伤病痛楚。外人只见“陈公英”挥斥方遒,算无遗策。可方才那瞬间的凝滞与下意识的按压,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这些时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一种强烈的不安与心疼猛地攫住了她。?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咬出血痕。终于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向前挪了两步,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像是怕惊扰了帐内凝重的空气,更怕惊动了你:“公英……可是身子乏了?这汤药……是刚熬好的,还热着,您趁热喝了,或许能……缓缓筋骨。”?你闻声,从舆图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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