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失了往日的浩荡,变得呜咽而诡谲,卷着城外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无孔不入的甜腥——那是血,是连日来城外小规模接战、城内恐慌自戕,以及更深层的精神溃败所共同蒸腾出的死亡气息。
这风穿街过巷,在空旷的城头与死寂的街市间打着旋,发出如同万千冤魂挤在喉咙里的、低沉而持续的哀号。?城外,你的大军已列阵完毕。?并非攻城的杂乱喧嚣,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铁一般的沉默与秩序。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肃立如林的白色。素麻孝服尚未除去,额上白巾依旧,但每一件白衣之下,都是冰冷坚硬的铁甲,每一张被江风吹得发紫的脸上,都是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死死锁定城头的眼睛。白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狂舞,旗上那以浓墨,甚至带着暗红勾勒的“诛朱”“讨逆”“复仇”等大字,在铅灰天幕的映衬下,刺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敢于眺望城外的守军瞳孔里。
十万将士,鸦雀无声,只有铠甲上凝结的、来自昨夜寒气的霜雪,在偶尔透出云层的惨白日光下,泛着金属与死亡交融的冷硬寒光。连他们压抑的、整齐划一的呼吸声,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汇成一股无形的、碾压一切的洪流,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应天看似坚固的城墙,更撞击着城内每一颗早已惶惑不堪的人心。
?城楼最高处,朱元璋的身影孑然而立。他身披那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玄色铁甲,甲叶上布满了新鲜的擦痕、刀箭凿击的白点,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褐色血渍——那并非全来自战场,有些是他盛怒之下捶打垛口所留,有些是麾下将领争执时溅上,更多的是这连日来内心极致挣扎、外部压力如山,以及一种被无形巨手缓慢扼住脖颈的窒息感,所共同刻下的、精神溃败的印记。他望着城下那一片沉默的、白色的、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令人绝望的死亡之海,望着那死亡之海最前方,那个孤身立马、素衣如雪的身影。?
你就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素麻衣,只是外罩的轻甲上也沾染了长途奔袭与沿途小型战斗留下的尘土与几点早已发黑的、别人的血。腰间佩剑的剑鞘末端,甚至故意留着一抹未曾擦拭的、新鲜的暗红。你勒马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头,望向那个曾经与你并称枭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