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暂时空了下来,只剩下那几件被刻意摆在最亮处的刺目“证物”,和一片压抑得令人心肺欲裂的死寂。然而,在这死寂之下,愤怒如同地火,在沉默中疯狂发酵、奔突;恐惧与猜忌,在无声的眼神交换间隐秘而迅疾地蔓延。少主遇刺,生死未卜;
擎天之柱般的大都督呕血昏迷,北伐大军群龙无首;而一切线索与证据,都冰冷而直接地指向了那位坐拥江淮富庶之地、对北伐诏令一直按兵不动的“吴国公”朱元璋……这接踵而至的晴天霹雳,足以让最坚定的心志产生动摇。?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钟,或许更久。后堂那扇紧闭的静室木门,被从内里轻轻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陈友仁闪身而出,又迅速将门在身后掩紧。他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冷与锐利,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强行压抑后的、深重的疲惫与“悲恸”。
他手中,多了一卷质地上乘、却略显仓促的素白帛书。?他稳步走回已然重新聚集了核心将领、气氛凝重如铁的大堂中央。无数道目光,立刻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手中那卷帛书上。堂内落针可闻。?陈友仁环视一圈,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焦灼或悲痛或隐含暴怒的面孔。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双手,极其郑重地、缓缓展开了那卷素帛。?帛面展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尚未完全干透的墨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在众人鼻中,那自然是“血”的气味)弥漫开来。
帛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字字如刀砍斧凿,笔画间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崩断琴弦般的剧烈颤抖与“悲怆”。行文格式,正是最郑重的讨逆檄文。而最刺目、最让人心脏骤缩的,是末尾的署名处——那里,赫然盖着那方代表天完北伐军最高权柄的、鲜红如血的“天完大都督陈友谅印”。而印泥的鲜红之旁,竟还有几点已然发褐、却依旧触目惊心、呈喷溅状的——深色渍痕。?无需多言,那是什么,在所有人心中已有了答案。?陈友仁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仿佛从铁砧上敲打出来的重量,砸在死寂的空气中:?“此乃大都督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