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水点前,因先后次序或因水勺倾倒而起的推搡、口角乃至小规模的殴斗,日渐频繁,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就燃的火药味。那座名为“洛阳”的庞大战争机器,其内部的齿轮与轴承,正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行将散架。?你缓步走下高岗,回到中军大帐。帐内火龙正旺,驱散了附着在衣袍上的凛冽寒意。左臂的伤势在寒冷中似乎更加敏感,传来阵阵钝痛,但你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固定手臂的布带位置,便坐于案后。
?案上,是刚刚汇总的、关于洛阳城的最新情报,墨迹犹新。守军总数三万五千,真正的蒙古核心战力不过一万三千,且因连番败绩、困守孤城,早已士气低迷,如同风中残烛。已然倒戈、手握于你掌中的汉军是一万二千。剩下那近一万的动摇者,军心涣散,只差最后,也是最精准的一推。而城内水井、蓄水池的存量,据拼死传出消息的探子估算,在严格配给下,最多也只能再支撑三到五日。?三到五日。?足够了。?
你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中饱蘸浓墨,略一沉吟,在一张无任何标识的素白笺纸上,写下两行力透纸背的字:?“望火为号,开门揖王师。功成之日,富贵共之。”?没有落款,没有印信,只有这十二个字,却重若千钧。你将其轻轻吹干,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皮质信囊,用火漆封口,漆上亦无印记。?“送给城里,”你将信囊递给侍立帐中、如同影子般的亲卫首领,声音平淡无波,“那两位将军。”?亲卫首领双手接过,贴身藏好,一言不发,躬身退出大帐,身影迅速没入账外的夜色之中。?帐内,炭火噼啪,映照着舆图上“洛阳”那一点,也映照着你沉静如水的面容。网,已收紧。饵,已布下。只待时机成熟,便是这困兽最后的挣扎,与注定到来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