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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音里透着某种勘破世情的枯寂与决绝:“自韩山童教主濮州举事,红巾一脉,初心惟在‘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然十余年来,弟兄或死散于元军铁蹄,或凋零于内斗倾轧。福通老朽,坐视山河破碎,徒据残兵疲卒,愧对教主,更愧对天下汉人。”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榨出来:“直至见都督——白衣渡江,斩察罕于汝宁城下;素衣临阵,三箭贯体犹死战不退;开仓放赈,所过之处不戮降、不掠民。今更亲提孤军,血战复我汴京故都!”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现,却亮得骇人:“红巾大义,在都督身上活了!这面‘灭元复汉’的旗,天下只有都督扛得起!福通今日来,非为乞活,实为献旗——愿率北方红巾残部三万七千子弟,奉‘天完’为正朔,归大都督麾下。从此北地红巾,尽为都督前驱,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四下死寂。长街跪伏的百姓屏住呼吸,两侧持戟的卫士指节发白。
    奉“天完”为正朔,便是承认你陈友谅是徐寿辉法统的唯一继承者,是红巾军共主。
    归你节制,便是将“红巾”这面凝聚了北地亿兆汉民最后血性与希望的大旗,亲手卷起,系上你的旗杆。
    刘福通身后,一名亲兵膝行上前,双手高擎过顶——左掌托着一方铜印,印钮已摩挲得光滑,印文“北方红巾都统帅”深深镌刻,边角尚有暗淡血渍;右掌是一卷明黄帛书,未曾展开,却如千斤重。
    “北方苦寒,弟兄们饿着肚子、攥着生锈的刀,等这面旗等太久了。”刘福通声音嘶哑下去,却字字砸在青石板上,“福通别无所求,只求大都督准我戴罪之身,仍为马前一卒。他日北伐大都,福通愿第一个撞开大都城门——若得马革裹尸,便是福通最好的归宿。”
    你看着他斑白的鬓角,看着他眼中那簇烧了十余年、烧尽战友同袍、烧干血泪,此刻终于找到薪柴的余烬。心中那潭冰封的深水,竟也微微一动。
    你想起徐寿辉濒死前涣散的眼瞳,想起自己披上这身缟素时掌心的冷汗,想起自己在尸山血海与人心鬼蜮间走的钢丝。你弑主,你演戏,你算计天下如弈棋。可今日刘福通这一跪,跪的不是你陈友谅,是跪向“红巾”二字背后那道贯穿百年汉恨的幽魂,是跪向你用鲜血与表演重新擦亮的“汉统”二字。
    这不是纳降,是道统的归流。是一个时代临终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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